顾卫卿道:“去镇江,多则半年,少则三五个月,顾尚就留在家吧,我身边有人照应。”
看一眼厅外杵着的门神,顾大太太垂下眼,道:“你自己安排妥当了就好。”没情没趣的拨拉着碗里的米粒,顾大太太又道:“你今天,去看你爹了?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没,就是想着要出远门,归期未定,提前给爹上个坟。”
顾大太太点头:“也是,如今都八月半了,你……你去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年。给你爹上个坟,烧些纸钱,也免得你在外头惦记。那这,家里的事?”
“暂时交给苏兄吧,我明日会请建宁府有头有脸的茶商位聚聚,能照应他就照应些。”
顾大太太咬了咬唇道:“到底是一个外人。”
顾卫卿笑笑道:“是啊,可谁让咱们家没人呢。但凡有我个兄弟,也是个助益。”
“你舅舅家的表兄们……”
顾卫卿道:“还需儿子多说吗?但凡他们自己能立得起来,也不至于把茶园交给儿子打理了。我倒有心把制茶手艺交给他们……”
“不成。”顾大太太坚决的道:“给他们找些活计就够了,这制茶的手艺却是顾家祖传,你爹再三强调,绝不能外传。”
顾卫卿缓缓抬头道:“可若顾家始终后继无人呢?”就让这制茶手艺失传么?
顾大太太惊愕的望着顾卫卿:“你?!你这是什么话?”
顾卫卿并不回避,反倒越发坚定的望着顾大太太:“娘以为呢?”
她现在这情况,什么时候有孩子,不一定,生了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儿子。贺琮又是个偏执且护短的,谁敢保证他一定会把儿子交给她,让他随了顾姓,只做个卑贱的茶农?
顾大太太胸脯起伏,脸色铁青,手里的乌木箸滑到桌上,发出零乱的碎响:“不,不会的。”
顾卫卿不忍为难母亲,垂眸道:“世事无常,谁说得准?儿子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我想,不若抱养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