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水底送来的救命稻草。
铺天盖地的记忆袭来,比雨水更容易渗透。毡子的水滴成线,跌落在地,是被攥紧了的证明。
温在空荡荡的厨房席地而坐。觉得一种无明的感受和大水一样细密粘稠,无孔不入。
漫天水声里,突然传来一记沉闷声响。
他立刻蹦起来,贴墙站立。片刻之后见无其他异动,尝试着向门外探究。
最先感知到什么的是探路的树枝。拨到地上一个物件,滴溜溜转开了。蹲下身去摸
野果子。
撒了一地的野果子。
温心沉了下去。马上向前摸索。
摸到了一个人。
倒在雨中,侧头磕出一个大包。倔强的鼻梁和秀气的眉棱骨,以及有疤的下颏与唇线分明的嘴。
是金不戮。
离开时已经轻微发烧,这两天幕天席地不知睡在什么鬼地方,又倔着在雨里泡了一整天。落手处,雨水冰冷但金不戮身如火炭。
他捧着一手野果子,难道是仍想带病做饭,做完就走?
“蠢材!”
心底的担心变成了真的。温破天荒大骂脏话,丢了树枝和毡子去扶他。
可人已烧晕,金不戮根本站不起来。
只好摸黑将他扛在肩上,冒着大雨往回走。雨水劈头盖脸,世界浇成混沌。黑暗里只能感知到粘稠,透不过气,头脸都被袭击。
脚下湿滑,却没法看见。走了两步便滚倒在泥水里。一起摔了的还有金不戮。
又不得不去摸回毡子,把他裹住,尽量护住头脸。又塞了几枚湿透了的果子进去,然后摸到树枝。狼狈如一只丧家狗,拖着自己受伤残肢般,连滚带爬地将他拖回了草屋。
草屋里也开始漏雨。漏水处出现在厅堂,榻已经湿了一半。
温一边继续大骂蠢材,一边扯下榻上半干的单子,把浑身泥泞的金不戮和自己剥光擦干,又拖着他进了卧房,用一床被子牢牢裹住。
自己则坐在床边呼哧呼哧恶喘起来。
金不戮高烧不退,过了约摸两个时辰,开始打颤。
温摸了他的金创药出来,也不知道有效没效,在他额头大包上涂了一遍。又摸黑涂在他手臂的伤口上。触感黏腻,想是因为缺乏调养又泡了雨水,有些溃烂。接着喂了一口雪蕊清露,喂得艰难,流出一半。
又摸了水来,他也喝不下。食物只有两个早晨冒雨拿回来的果子可选,一颗病人无法下咽,另一颗病人下咽无法。
被子里的家伙只是一味地打着寒战,身上滚烫半点没退。一改往日倔强,如初生的小鸡,一根手指就可以被碾死的脆弱。
温恶狠狠地啃着冷果子,非常艰难地给自己后背涂了一些伤药,大部分糊歪了位置。
一番冷静,却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讨厌失去掌控,更厌烦看不清前路的徒劳。眼看着金不戮似乎要烧坏了,离苏梨回来还有两天半。
他撑不撑得过两天半?
温突然发现,自己害怕这个估算。
他不想去计较得失,也不想去计算日子。心头一紧,一把抱住了金不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