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非尔眼中人其二

故千秋 江听夜 2772 字 2024-10-19

陆栖淮微微迟疑了一下,又说:“朱倚湄会安然活得很久,比许多人都长命,你且放心去。”这一句话,已玄然近乎于天语。

纪长渊缓慢地咀嚼着这一句话,思维迟滞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巨大的拉扯立力下,正摧枯拉朽地向外流泻,飘飘然要升空而起——他说什么?说阿湄会长久地活下去?那好啊。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意识飘悠着,已经无限接近那个真相,只差最后的磅礴一推。他涣散的眼瞳中,映出祝东风斩下的倒影,长剑灼灼,挽出的剑花像

燃烧起来一般。那一簇欲燃的剑光也点亮了思绪的火焰,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刹,七妖剑客再次短暂挣脱了生死轮回力量的束缚,灵魂重窜到躯壳中,一语道破了那人的身份:

“原来你是……”祝东风从咽喉处斩断头颅,破碎残存的字节被凌厉的剑气击散。

陆栖淮站在那里,就地挖了一个深坑,将七妖剑客连同忘痴剑一同埋入,填土、埋草,再覆上一层沙砾,看起来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丘,路人根本无法看出,其下长眠着的,是一个有着怎样过往的人。他揣测着纪长渊的意愿,没有断石刻碑,只是静立在土堆上,横笛吹奏了一曲。

那只是支普普通通的悼亡曲,只有四句唱词——

“蜉蝣一恨,命如朝露;

凡侣二恨,青丝白发;

草木三恨,逐风易折;

飞鸟四恨,奔波劳苦。”

最后一个音节袅袅消散的时候,画面也恰从中而断。晚晴长吁一口气,向后浅浅退了一步,松开了何昱的手。他们并没能听到,陆栖淮附在纪长渊耳边低声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可是从其他的言行来看,已能发现足够的问题。

晚晴皱眉:“纪长渊最后是不是发现了陆栖淮的身份?他想说什么?”

“按照我们派过去人的实力,是绝无可能在不惊动陆栖淮的情况下刻录下这一段的。”晚晴吸了口冷气,“难道是陆栖淮故意让我们知晓?不应该啊,他到底想做什么,又有什么理由?那我们后来又是怎么得到筚篥的?”

何昱一提嘴角,沁上冷冷的笑:“玄衣杀手去击杀陆栖淮,而后带回了这管筚篥。”

“陆栖淮死了?”晚晴颇为惊异。

“不知道。”何昱淡淡道,“玄衣杀手与他打斗了一场,只是先夺走了筚篥,送到了最近的分坛,弟子又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

晚晴恍然大悟:“这样好,可以借此来降低陆栖淮的警惕,让他以为玄衣杀手只是为了谋财而去。”他毫不怀疑玄衣杀手的实力,楼中只有三位,代价更是高昂,每出动一次,要花去全城一旬的赋税。

他问:“可是玄衣杀手怎么知道这是要给湄姑娘的?莫非他已经取得了陆栖淮的信任吗?”

何昱不答,摆手示意他看那管筚篥。晚晴定睛一看,怔在那里,筚篥最下端镌刻着“渊湄”二字,端方雅正,居然与楼主平时所写有几分相像:“这是林谷主的字?”他再一翻,乐器管里细细地题着一行小字,瞧刀法是后来补刻的,他费力地对着灯盏看了好久才辨清楚。

那写的是:“愿她来生平安喜乐,一世无忧,长命百岁。”

“这是那个时候,七妖剑客以为湄姑娘跳下高塔死了,后来写上去的。”何昱解释道,“后面还题着纪长渊的落款,太过醒目,玄衣杀手大概一下子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