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

萧乐以为母亲会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没料到,这个女人一开口便是——“你知道,你奶奶他们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待我的么?”

萧乐扭过头,嘴角一边微颤,一边勾起诡异戏谑的弧度。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上辈子,刘美苓就是一边哭着诉说这些年来受的苦、一边让萧乐赞同她离婚。

“那时候全家只有我赚钱,你奶奶让我把赚的钱给她,我不给,她就打我,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一起打我,头破血流,胳膊上的疤现在还在……”

“你爸那个怂包,连个屁都不敢放,躲得远远的。”

“有一次,你爸带着我们家所有的钱出去进货,出门一个月才回来,回来时没有货,也没有钱,什么都没了,怎么问他都不松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爸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还欠了一屁股债,大过年的人家来讨债,你爸却躲着,连家都不敢回,我挺着肚子怀着你,还想着给他还债,呜……”

刘美苓哭了,在巷子里一边诉说着陈年旧事,一边泣不成声。

萧乐安静着,没有说话。

这些事她听了一遍又一遍,从原本的气愤、到心痛、到麻木、到最后冷眼旁观。

父亲这边的亲戚没几个好鸟,母亲那边也一样,半斤八两而已。

父亲不算称职的丈夫,母亲也不算称职的妻子,彼此彼此而已。

过了许久,久到萧乐差点忘了自己脸上挨了一巴掌,夜风吹在脸上的冰凉缓解了脸上的痛意,她才缓缓道:“你怎么就知道,曾志斌不是另一种人渣?自己丈夫靠不住,别的男人一样靠不住。你有我,还有我哥,我们都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你想离婚,大可以不必要那么偷鸡摸狗找下家,直接离掉不就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阻止不了,但,品尚那边的房子你一定要买,稳赚不赔,这事你不要和曾志斌说,他毕竟是外人。”

刘美苓错愕的盯着萧乐,今晚的月光不太明亮,萧乐的脸却有显而易见的坚定。

“你怎么知道品尚那边……”

“这个我不能说,不然会有人进局子。”萧乐开始睁着眼扯谎吹嘘,“你只管相信,我不会害你。”

刘美苓登时就明白了,萧乐是认识了不得了的人物,那个人物对萧乐暗中透露了这一点,并且要求了要保密。

漆黑的巷口,在谈及品尚时,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萧乐又胡七八糟吹嘘了一阵儿,自己有参加英语竞赛全国赛的资质,虽然与房地产不搭边,可刘美苓就是愿意信。

真正原因当然不能说,不然,不是有人进局子,而是自己要进精神病院。

萧乐感觉自己脸上依旧有些火辣辣的疼,她揉了揉,往家的方向走。

刘美苓跟在她身后,一语不发。

萧乐掏门钥匙时,用极低的声音再次强调:“妈,你要知道,男人靠不住,但是自己的钱可以。品尚可以为你赚很多很多的钱,但你不可以把这种事告诉曾志斌,不要把我费劲心血和尊严换回来的消息当成献祭品,去讨好别人。”

刘美苓僵在原地,甚至不敢看萧乐的脸。

她一直把萧乐当成孩子,甚至是心智不全、好糊弄的孩子,可谁知,萧乐字字句句都戳到了自己的心窝子。

“还有,”担心刘美苓不信任她,萧乐补充道,“品尚的房子之所以值钱,还因为学区房的划分,现在的学生就算住在城东也可以上城西的幼儿园、小学。以后就不一样了,没有学区房连学校都不好安置……所以,你不必要怀疑品尚的价值,它是双学区房,价值只会连年上涨。它周边的房价都能沾光翻一翻,何况品尚自己。”

刘美苓不相信,萧乐的交友圈子能广到这种地步。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女儿,明明只有连市那一周时间没见,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桃子,我回来了!”萧乐打开门,抱住摇着尾巴扑上来的桃子,揉着桃子柔软的毛,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刘美苓一言不发的进了门,直到睡觉前都异常沉默。

第二天,萧乐和刘美苓都恢复如常。

只不过,萧哲看着萧乐的眼神有点奇

怪。

萧乐照例起了个大早,打扫鸭圈、遛狗,和萧哲一起吃完早饭,天还是黑着的。

打从她重生以来,一直是和萧哲一起早起上学的,早上头脑清醒,教室里没什么人打扰,她也能多学习一会儿。

上学路上,萧乐坐在萧哲电动车后座上,紧紧的抱着萧哲的腰。

“妈怎么能做这种事?”萧哲冷不丁道。

萧乐顿时了然,昨天巷口的事被萧哲听到了。

她没想到自家大哥还能沉着冷静成这样,倒是她小瞧了大哥的自制力。

“被人骗了,”萧乐道,“你知道的,咱们舅舅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就在我们家骗吃骗喝,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冰箱电视都得‘借’回家用几天。”然后有去无回。

萧哲咬咬牙:“那混账王八羔子!”

“哥你别激动,”萧乐搂紧萧哲的腰,耳朵贴在萧哲的背上听到急促有力的心跳,心里反而踏实下来,“我们多注意点就不会有事。”

“妈也真是会打算,先从你这里下手,觉得你是小孩子,就想让你先接受那个狗男人。”萧哲恨恨道。

萧乐一哂。

不愧是她大哥,这智商,只偷听了一小段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萧乐轻笑:“不过他们失算了,我可不是什么善茬,不给他们添堵、吸他们的血就罢了。”萧乐假装得意,“我借着那个男人的势头,都攒到了万把块了。”

看着妹妹故作轻松,萧哲突然就哽咽了。

他明白母亲、舅舅、那个狗男人的意图。

自己已经成年、又要高考了,且先不论。小乐年纪小、心又软,母亲在小乐面前旧事重提、然后多哭上几次,小乐一松口,母亲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离婚,然后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

他们先从小乐下手,让小乐以为那个狗男人是个会对她好一辈子的人,甚至超越萧涉这个亲生父亲。

还好,自家妹妹够机敏,不但装得像,还总是从狗男人那边“骗钱”。

对此,萧哲十分赞成。

“那狗男人什么路子?我也打听打听。”

25 巧遇 其实是蓄谋

萧乐脸贴在萧哲背上,搂住他腰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坚定道:“不要,现在我还能应付他。”

“可是……”

“放心,你们会见面的。”萧乐道,“等我俩大考结束,肯定有机会的。”

就算曾志斌作为小三上位再不光彩,或许有一天,他会以“法律上的父亲”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种时候萧哲千万不能主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毕竟,萧哲在他们眼中不光光是个孩子,还是个有攻击性的成年人。

有了刘美苓那一巴掌,萧乐学习的兴致完全被激发起来了。

她每天一有空就趴在那里学习,尽量在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前写完作业,之后的时间用于学英语、做高中物理练习题。

她也不在乎谁会发现这个bug了,直接把高中物理的习题册带进教室里,堂而皇之光明正大。

好在同学们都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为了半年后的中考,大家都铆足了劲儿。

又过了两周,萧乐登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

这次,她没有带着家长,与路海、孟甜一起,由两位带队老师领着。

她插着耳机,窝在车厢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凌晨抵达了首都。

那边12月份已经开始飘雪了。

萧乐出火车站时哆嗦了一下,路海跟旁边的带队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又转身跑进车站边上的肯德基,回来时,手上捧了两杯咖啡。

萧乐没怎么在意,站在行李箱前搓着冰凉的手。

路海越走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将其中一杯咖啡塞进萧乐手中。

萧乐错愕的盯着路海,路海那个无知无畏的厚脸皮,竟然不好意思的笑了。

“拿着焐焐手吧。”路海视线移到一边,根本不看萧乐的脸。

萧乐接过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辈子只顾着学习,倒是没太留意路海。

她记得,上辈子的路海向来都是“吃独食”的,他似乎是习惯了零食自己吃,从来不与别人分享。

有一次,上午结束了三节课,大家饥肠辘辘,这时候,路海拆开一包饼干自顾自的吃了三四块,旁边的同学都眼馋巴巴的看着,而当事人没有半点儿回应。

萧乐看不过旁边人咄咄的目光,一把夺过路海的饼干,一溜圈儿分享了个遍,“吃吃,都别客气!”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客气。

他们争前恐后的凑过来,美滋滋的拿了块饼干垫肚子,顺带着说了句“谢谢乐哥”。

路海傻眼了,盯着空掉的饼干盒子,半晌没缓过来。从那以后,路海拆开零食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问旁边的人,“你们吃吗?”

……

那时候,有幸分到一块饼干的

人都觉得萧乐帅爆了。

而多年之后的萧乐本人,只觉得自己做的着实过分了。

说到底,东西是路海的,人家有权利分与不分,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强行分发。

好在这辈子,她没有做这种中二的“壮举”。

萧乐接过咖啡时,心里有些虚。

“谢谢……”

路海视线与萧乐对上,又落在自己手中的咖啡上,他想要装出更淡然从容的样子,揭开盖子喝了一口,登时,苦的龇牙咧嘴。

萧乐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

“虽然你点的是美式,但人家也给配了奶精和糖包,放进去可能会好咽一点儿。”萧乐翻了翻自己的咖啡袋子,将白砂糖递给路海,“我只要奶精球就够了。”

路海脸上臊臊的红,偏爱甜食的他,还是接下了那个糖包。

带队老师瞥了一眼这两个学生,尤其是萧乐,他晓得她是这次省赛的冠军,因此态度好了不少,十分耐心的等待两位优等生互动结束。

孟甜饶有兴味的打量萧乐和路海,露出轻轻柔柔的笑,她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带着一副兔毛手套,行头精致又抗寒。

天还没亮,公交车已经开始运营了。

他们上了一辆公交,大概半小时的车程、十分钟的步行,抵达了比赛方安排的酒店。

酒店服务台前,萧乐认出了那个穿黑色大衣、裹着深格子围巾的颀长侧影,是季良平。

他身侧是一只小型行李箱,漆黑的颜色近乎与他融为一体。

连市位置偏南,比温市、首都都温暖许多。难怪季良平那二傻子大雪天还穿着毛呢大衣。

她没想与季良平续什么旧,毕竟他俩根本无旧可叙。

反倒是季良平,转脸看到她时,抬了抬下巴:“这次,你输定了。”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比外面冰天雪地好不了多少。

路海惊讶的望着萧乐,问:“你俩还有过这种约定?”

萧乐嘴角一抽,如果说路海是个平易近人话痨的中二,那么季良平显然是个冷漠傲慢高贵冷艳的中二。

“呵呵,盛情难却。”

萧乐话一出,季良平脸就黑了。

季良平刚刚登记完,服务台前的年轻女士告诉路海,他与季良平住同一房间。

路海哂笑着,无奈的感慨了一会儿该死的缘分。

萧乐与孟甜住在同一屋,就在路海他们隔壁。

这在萧乐看来,是最令人不舒坦的住宿安排。

同屋人是她上辈子的假想情敌,隔壁住着上辈子的白月光以及这辈子最大的“竞争者”。

当然,竞争者的身份是季良平强行给自己按上的。

自己英语基础再好、知识面再广,在全国各地的英语天才面前,总会显得不值一提……何况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天赋。

萧乐还没中二自负到那种程度。

赛程安排的很轻松,第一天报到,第二天正式比赛,第三天下午颁奖仪式,如果获奖者们的成绩排位有冲突,还会在颁奖仪式上加一场附加赛,晚上,比赛方为他们特别推出了一场庆功宴,据说是今年的赞助商出手阔绰的原因,第四天是归程。

今天,是参赛者们陆续抵达的日子。

他们来得早,有大把的时间自由活动。带队老师并不允许他们几个孩子出门,可防不了萧乐偷偷溜出去。

她出门时,坐在书桌前的孟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满目含笑。

萧乐知晓那笑容的意思,她也不怎么在意,说:“我出去一趟,老师来了你就和他说,我到楼下买零食吃了。”

她也不指望孟甜能帮她圆谎。

有些女生,看上去文文静静、温温柔柔,是男生会喜欢的类型,但女生看女生就会有点不一样,她们往往对异性缘好到爆的女生不太感冒。

孟甜绝对是许多男生会喜欢的类型,萧乐前后两辈子都能体会到。

然而,这不阻止萧乐和她淡如水的交流交往。

萧乐轻轻合上房门,踮起脚才偷偷迈开两步,身旁的门就开了。

心跳陡然停顿。

她僵硬的扭头,瞧见门后的季良平,以及季良平右后方的路海,提起的心又平复下来。

她示意了一下隔壁带队老师的房间,路海和季良平了然,也悄然阖上门。

萧乐的脚步突然就轻松了不少。

她由单枪匹马,变成了团伙作案。

这种感觉不要太好。

进了电梯,她才敢出声。出于礼貌,随口问道:“你俩要去哪儿?”

季良平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数字,一语不发。

萧乐根本没在他身上报什么希望,自始至终,她看着的都是路海。

路海尴尬的挠挠头:“随便逛逛,屋里太闷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了,萧乐迈出门,冲他们挥挥手:“那你们逛吧,我先走了。”

她脚步急促,并且具有目的性。

萧乐初三这会儿,智能机还不是那么普及,好在她这回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萧哲把自己的苹果机让给了萧乐,自己自发主动的换上了萧乐的诺基亚。

“上面有地图,用着方便,不然我不放心。”这是萧哲原话。

萧乐没有推拒,刘美苓也默许了。

萧哲的苹果机是用自己攒下的比赛奖金、奖学金买的,萧乐的诺基亚则是捡了萧哲的二手货。

她也不在意用的机子过不过时。

总归,这个年纪的自己,有那个闲钱时,是不会选择买手机的。

这地图可方便了萧乐,她给自己开了个漫游流量包,在酒店房间里就搜好了目的地 —— 一家以全面著称的综合型书城。

萧乐抵达时,被书城的规模惊喜到了。

上下三层,从文具教辅、到文学作品、到外文原版读物、到周边手办,一应俱全。

她三弯两绕,进了经济管理类,一目十行的浏览书架上的书名。

上辈子她的大学专业是财务,毕业之后的工作与财务没有半毛钱关系,而她本身也更喜欢企业史,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汽车企业、科技互联网独角兽企业是她最爱看的。

有些书,萧乐在网上买不到,浏览时选择空间也小,索性她搜索到了这家书店,一直想过来看看。

经济类前前后后十排书架,果然没让她失望。

时间过得很快,萧乐将第七本书放进小型手推车里时,已经四点五十了。

五点半一到,带队老师该来喊他们吃饭了。

萧乐想了想,再逛个十分钟,又跑了一趟外文读物区,刚拿起第二本书,就撞见了路海他们。

季良平到还好,从容镇定的与萧乐对视着,路海已经不知道将视线落在哪里了。

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巧遇……

26 对手 用痴汉行为,诠释对对手的重视?……

三个小时前。

路海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用手机看着自己最近追更的小说。

明天就比赛了,他不觉得自己临时抱佛脚会有什么用处,倒不如利用这些时间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说实话,他原本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进全国赛的大门。

午饭之后过了半个小时,他突然听到隔壁有了开关门的声响。

动作轻慢,他甚至能在脑中想象出,那人出门时蹑手蹑脚的样子。

这个大胆的人是萧乐无疑了。

毕竟萧乐有前科,她参加省赛尚且可以称病滞留连市一个星期,更别说这次全国赛。

路海起身的同时,瞧见自己室友也坐不住了。

季良平瞥了一眼路海,没有开口。

这可憋坏了路海这个话痨。

“要、一起吗?”路海挠了挠头,问。

季良平点点头,一把拉开门,果然,门外是小仓鼠偷食一般,蹑手蹑脚偷偷外出的萧乐,六目相对,萧乐连动作都僵住了。

路海瞧见,自家清冷淡漠的舍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路海咽下自己的疑惑,跟着另外两人进了电梯。

出酒店后,萧乐冲他们挥手道别,而后一溜烟儿跑远了。

路海一侧头,看见自家舍友眸光漾起波澜,也跟着迈上同一条路、踏上了同一班地铁。

这是跟踪无疑了!

路海可以肯定,季良平出门的理由就是萧乐。

然而这种事问出来太过尴尬,他和季良平有同屋两次的交情,却远没有那么熟悉。

作为跟踪狂的跟班的路海,终于在书店内忍无可忍。

“你也有想买的书?”路海故意问。

季良平瞥了他一眼,盯着不远处的萧乐:“想要打败自己的对手,首先要了解她。”

路海嘴角一抽,闭口不言。

他倒是觉得,季良平不要搞这些小偷小摸,回去好好复习显得更实在些。

在路海措手不及时,他们在书店内与萧乐打了一个照面。

路海的脸有些发烫,他视线不自然的投向一边。

而后,他瞧见了季良平,那个脸皮其厚无比的家伙,坦然又平静的对萧乐说,“好巧,我来买一些英文读物,你也是?”

萧乐挑了挑眉,笑着颔首。

路海尴尬的拿起一本书,假装认真筛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也许是不放心萧乐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晃悠,也许就是其他的什么。

但他看明白了季良平,那家伙一路上,盯着萧乐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样认真,且专注。

了解自己的对手,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路海自认,他就没有这么拼的想法。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路

海又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再不回去肯定会露馅儿。”

萧乐是掐着点儿出来的,她推着一车子自己选好的书,一边应声,一边向收银台走去。

收银员条形码扫了一半,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