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说这些,是在讽刺我吗?”
圣子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凝视着王辑,那眼神无比淡然。
“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我没办法欺骗你,因为在事实面前,欺骗没有意义。我说这些,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
王辑说道,“我知道不愿意到理想世界,我可以将你接到我的世界,让你作为一个平凡人,度过自己剩下的一生。毕竟在我离开后,这个世界马上就会有天父神明接管,毕竟神国已经诞生了,现在外面全是无智生物,当然现在的它们对所有事物都没有恶意,但你留在这里的话只会变得和它们一样,我想这也不是你所愿意的。”
他没有打算让圣子成为猎人,因为他知道,知道整个事情经过的圣子,是不可能再去奋战,再去战斗的。
圣子安然道:“如果你不愿杀死我的话,那就自己离开这里吧,我会自裁的。我不想死在其它世界,在那里死掉的话了无生趣。如果你要强行做好人带我走的话,到时还请将我的尸体带回我的故乡。”
王辑无言,默默转身离开。
“知道吗?”
圣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其实在五岁那年,我就在教堂听到了主教与教父的争吵。我很早就知道了人们对我圣子身份的质疑,听到了那些人背地里议论劳诺才是真正的圣子。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为此感到恐慌,直到后来成长,我看到劳诺对理想没有半点追求,而那时的我,是真的对神国向往,我想纵然我不是真的神子,我也可以为他背负起责任,我去完成我的理想,而他和薇薇能够永远平静的在一起……”
说着说着,圣子闭上眼睛,在睁开眼睛时已经泪眼模糊,那一直都很稳定的情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泄出来。
“劳诺,我的兄弟……”
他嚎啕大哭,凄凉的声音回荡在地牢间久久不散。王辑无言地从地牢离开,没有回头。
……
晨风过处,田野的道路上一辆超膜列车到达站口,停了下来。坐在候车站的小楠站起身,回望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向日葵的花叶摇动,她起身从站台跳下,进入田野中。海滨处,远离旧日神子的墓地旁,一座新立的墓碑上面空空如也。她知道,那里葬着薇薇和劳诺养母的尸体,而劳诺的尸体终究还没有留下来,王辑无法带他回来,但依然给他立下了墓碑。
王辑终究还是没听圣子的话,而是将他埋在了理想世界。埋在那道路另一边的田野中,远离旧日神子的墓地。这里不是圣子的故乡,但圣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葬在这里。母亲所在的地方,如何也算是归乡吧。王辑并不愿意将圣子的尸体留在那个被神明所支配的世界,留在那无人问津的地牢,他不想给天父留下任何再做手脚的地方,毕竟圣子只是凡人,复活一个凡人对神明而言太过容易。
那些应当安眠的,就让它永远安眠吧。
“列车已经到了,你不准备离开吗?医生告诉我,防区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小楠问那墓前站着的背影。
“你先走吧,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王辑背对着她回答。
“好吧。”
小楠见状也不再多说,自己转身离开了田野,登上了列车。片刻,超膜列车在轨道上发动。小楠坐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的那灿烂的向日葵田野,一切就好像最初他们进入探索世界时所见到的景象,日光灿烂,田野芬芳,一切都显得温暖和生机勃勃,然而时隔半月,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
小楠轻叹了口气,遥望着田野中的背影不断远去,她闭上眼躺倒车座上休息。这半月的经历太过漫长,一切终于结束了。窗外的风景很快变成了急速消逝的群星,彩虹的光芒照映在列车内,小楠的呼吸均匀,逐渐睡去。
摆在前面的路还很长,回到防区后短暂几天的休息,新的考验还会降临。
……
阳光明媚的海滨,王辑在田野中面对着墓碑坐下来,尽管那上面没有刻有文字,但按他心意,他知道谁葬在那里。远海的尽头波光粼粼,世界的探索在那里将有新的开始,然而王辑对这一切并不着急。
他的猎人生涯就是如此,得到了圣贤炼金术,但知道哲人石可遇不可求的他并不因此而急不可耐;伊甸园军团覆灭,猎团内部极不稳定,他也依然稳定地进行自己的文明探索,默默积攒自己的力量。
道路漫长,他不需急迫,那沿途的风景总值得驻留。
“朋友。”
面对墓碑,他低声道:“我知道了你的大概人生轨迹,但你对我的了解,似乎也仅限于救赎税而已啊。”
说到这儿,王辑轻笑起来:
“朋友总是该相互了解的,我了解你,但你并不了解我。现在就和你谈谈这些吧,这些我是不会和活人说的,包括到以后可能也只有你知道这些。怎么说呢,我没有你那般注定传奇的人生,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在作为猎人之前,我是个很平凡的人,对,就从平凡开始吧,很羡慕你有个可以依靠的母亲,我啊,很早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海风拂动王辑的碎发,他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往。神王的心火围绕在他身边转动,那遥不可及的日光近在眼前,花叶摇动,除却远方海浪的响声,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温暖的日光下,这一切也都欣欣向荣,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