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拉了拉曾浅浅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眼里写着不赞同。
曾浅浅虽泼辣,但惯是听她男人的话。不过此次不同,她一把甩开了贺永兴的手,眼白爬着红血丝,死死盯着众人替贺乙说话的样子,显然被刺激得不轻。接下来,她更是火力全开,越骂越上头,“别跟我讲什么一家子没隔夜仇,谁跟他一家子了?!没打在你们儿子身上,你们当然不心疼了!”
“要我放他一马也行,但他得给我儿道歉!跪下来!让杰儿揍回去,揍到他满意为止。如何?”
贺乙冷笑一声,道:“不如何,我今日就是要了他的命,也是我占理。”
“你在讲什么疯话!”大伯一家子俱露出了震惊之色。
“若不是贺杰煽动你们将我和阿嬷逼到山上去,我会病得奄奄一息、在地狱转一回再爬回来吗?阿嬷会禁不住山上的寒凉染上风寒去了吗?!阿嬷死了,我也死过一回了,你们是觉着我还会怕你们威胁是吧。你们有种摸着良心说,这与你们无关,我不该报复你们,不该怪你们头上!”可怜这个世界真正的贺乙并没能从生的另一边回来。
贺永兴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娘,面上挂上了灰败之色,垂下头去。
贺杰和曾浅浅听了,不为所动。人的想法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动的呢?他们对阿嬷和贺乙的偏见已深入骨髓,他们将他看作贱命一条,又如何会愧疚、反省呢?
贺杰看不过自己跟爹娘被贺乙说得那般不堪,正欲辩驳,曾浅浅拦在他身前,对贺乙怒目而视道,“发瘟鬼、讨债鬼!真真没说错你。你以为咱为何要这样做,不这样子做,整个村能给你全传染了!你知道镇上死了多少人吗?!”
曾浅浅又转向乡亲们杵着的地方,道,“如今坏的全赖咱家,你们一个两个能站在这啥事没有,还不是多得咱家?!”
乡亲们面面相觑,这事他们好像属实没立场说什么,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便落了下去。
“我要有你这么个不肖孙,我一头撞死得了!说不定你阿嬷就是这样,替你被天收了去呢,说咱害死你阿嬷,怎么不能是你害死的?怪咱?”
贺乙听了这,到底是忍不了了。
操劳大半辈子,本该享儿孙福的阿嬷,在这家里日日过得如履薄冰。那双粗糙、瘦如干柴的手,搭在他手背上的时候,又是那么柔软、温暖。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老人那带着苦笑的面容,再看看眼前这些个龌蹉卑鄙之徒,贺乙的后槽牙渐渐使劲,直至嵌实了。
什么来日方长,什么掰扯掰扯,都没有意义了。他的柔道教练说过,学武之人的拳头不该对着没进行过系统练习之人,这是素质问题。
但他今日,便要当一回没素质的人。
紧接着,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贺乙一个箭步移到贺杰身侧,专挑像软肋这种打着最痛又打不坏的地儿下手,动作又狠又快。贺杰他爹娘愣是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要上去将贺乙拉开,可此时的贺杰已被揍得七荤八素,痛得冷汗直流。
贺永兴和曾浅浅急了,两手指甲、两片拳头地往贺乙身上招呼,但他们打得越狠,贺乙下手就越毒。既然长辈打不得,那便揍他们的宝贝儿子。
围观的村民望着壮得跟熊似的村霸贺杰,竟被摁着打得那叫一个惨,且毫无还手。原先想上前劝架的,不由得都退缩了。这时候郎中还被困在镇上,若是受伤了,可就不好办了,加之曾浅浅那脾性邻近几家人谁不清楚,想从他们家讨着看病钱,肯定难于登天。是以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柴房前的空地上,一个蜷在地上痛苦嚎叫,一个阴沉着脸在揍人,一个抡着拳头砸人,一个挥舞着指甲扯人头发,还有一个抬起腿就要往人屁股上踹。
且慢,人数似乎对不上?
夜幕低垂,可视范围缩小,旁观的众人也是看得稀里糊涂,模模糊糊。
“嗷啊!!别踢了别打了,痛死我了!!我认输了、我认输还不行吗!!娘、娘救我!”夜空下贺杰的求饶声尤为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