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姘头

贺乙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其余光里竟见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侧,似要踢贺杰,他便立刻去拦住了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瞧着脚下突然横出来贺乙的手臂,一瞬便收住了力度,仅轻轻踩了上去,没弄伤贺乙,如同碰见亲近之人便会将爪子的尖甲统统收起的猫儿一般。

贺乙抬起头,便与身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要参与进来的雪茨对上了视线。

还真是他。贺乙虽不知雪茨为何跑到山下来了,但对方在这村里连身份都没有,如同无根浮萍,他没想让对方掺进来。

旁观的乡亲们也不知打着打着何时多了个人,不过他们之中有人点了油灯来,火光一照,大家才看清那是谁。

……没人知道那是谁。

曾浅浅也不认识,但她认出了雪茨身上穿的短褐是贺乙的衣服,因为上衣后头的补丁还是扯的她的棉布,是以她记得非常清楚。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连忙嚷道,“你个哪来的贱货竟敢打我儿子?!哦!我晓得喽!你是他姘头呐,是不?衣服都穿贺乙的,真是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雪茨听不懂“姘头”一词,但能察觉到对方冲着自己明晃晃的恶意,顿时要炸起毛来。就在此时,贺乙往前两步,将他护在了身后。

“有事说事,别扯无辜的人进来。”贺乙道。说完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是了,只是穿个衣服为何能扯到有奸情上去,又不是男女有别,且为何在场的人没觉着她这一说法匪夷所思、惊世骇俗,反而轻易接受了,还用八卦的眼神来回瞅他们俩。

贺乙粗略搜罗了下记忆,才后知后觉到,本朝竟是个盛行男风的朝代,虽不入流,但着实不罕见,如此偏僻的舂子村里便有那么一两个。难怪大家听见大伯娘如此诬陷雪茨跟他的关系时,如这般反应了。

贺乙稍稍回过脸去,对雪茨小声说道,“别待这了,快走。”

雪茨本来混在围观群众里面,以为有什么热闹好看,谁知见到贺乙在揍人,觉着好玩,跃跃欲试,便上前来了。

他听贺乙要赶自己,有些不解和扫兴,但还是乖乖往正门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雪茨身后蓦地袭来一阵强风,他无须转过身去,便知有重物要朝他的后背攻击。然谁也没看清雪茨的动作,只见下一瞬,贺永兴抡起的砍柴刀柄劈了个空。

贺乙觉着自己心跳险些要停掉了,看雪茨利落地避开那把长刀后,心脏是会跳了,只是又变得如擂鼓般狂跳不止。他脑子一片空白,干瞪着眼,片刻后,才发现那砍柴刀是刀柄朝前的,终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贺永兴眼神怨毒,一时脑热,挑了个看似最好拿捏的下手,在他们这儿,苟且之人可打可杀。但他以前从未试过砍人,也没胆子真砍,便使了刀柄子。总之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真出手了,顿时后怕不已。

曾浅浅更是看傻了,怕场面不可收拾,便先下手为强,呼喊着要找里长主持公道,然后夺门而出。

贺杰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他此次是真的被打怕了,拉着捂着脸的父亲,相互掺着一同回房里去了。

头脸也挂了不少彩的贺乙在他们后头冷眼看着,拳头紧了紧,又松了开去,最后叹了口气,去将雪茨和一干闲杂人等都送到门外。

不过不用他送,乡亲们便跟有鬼在后头追着似的,头也不回地一哄而散。见状,贺乙愈发烦闷,想今日这事定然会影响他在村里的名声,之后的日子怕是不易。

雪茨走在前,贺乙跟在他身后,望着他那翘着两撮毛发的脑袋,没忍住抬手给他顺了一下。

顺完雪茨才侧过脸来睨了贺乙一眼,眸光微微闪烁,然而天色太暗,贺乙虽也凝望着他,但并没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二人对视须臾,雪茨率先转身离开。

贺乙直觉自己应该喊住他,心里有很多想说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俄顷,对方的身影已没入黑夜之中,贺乙便不再看,也转身回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