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娘见大伙都在关心她,便一个没忍住掉了泪,微啜着道,“镇的住税涨了一倍有余,咱家的腌菜还给他们一下子就勺完了,还拎走了一坛未开封的,他们也不怕咸死!就连米干也没给钱……这下好了,礼钱都攒不上了,风儿的婚事可怎样好,他们岑家催得那般紧……”
刘大娘越说越崩溃,一时忘了贺乙还在场,又许是心里憋得久了,便倒豆子一般收不住地诉苦,哭得脸都花了。
“娘,我有在问码头掮肩的活,钱的事你别着急。”
“娘!是我没出息!不是娘的错!……我”
“住税为何说涨就涨?”贺乙却觉着有异,遂问道。
其他人皆顿住了,刘大娘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偷觑了贺乙两眼,犹犹豫豫,随后才道,“这两日皆是贺杰同几个差役一起来收的住税。他们说镇巡防队伍组起来了,镇里治安变好还不是老百姓受益,理所应当犒劳犒劳他们,便这也要、那也要。糟的是,我没敢跟他们要钱……”
“他娘的,这算劳什子犒劳?!岂不是明着抢!”郑元风捏紧拳头大声斥道。
“民不与官斗,可不兴得去争这些。只是这样下去生意必然不好做,难为这几年商税方降了些,唉。”郑元石拍了拍郑元风的肩,叹道。
“这些事先别提了。哎,我明日与你去出摊,先瞧下那情况如何……”郑伯左右瞅瞅,他们一行人此时并不在屋内,不适宜讲太多,怕无须隔墙,便被旁人耳朵听了去。
贺乙从听见贺杰之名的那刻起,便陷入了沉思。如此看来,对方已然去报到当上了衙役。可是……不对,衙役职责范围难道不该是处理衙门内部的相关事务吗?
“镇上收住税的,是衙役吗?”贺乙不禁问大娘。
“是差役吧?镇上可没有衙门呀?听那些人所说,他们应当是镇巡检手下的人。”大娘回道。
啧,看来贺杰那边还是有些难搞。贺乙沉吟良久。
四下一时皆有些默然,众人面上皆是凝重,但天色不早了,活不好搁置,是以他们很快又投入到打夯去了。
五人轮替着打,赶在太阳下山前堪堪打好了两面墙,次日再续。
郑家人热情地抓住了贺乙,要留他吃晚饭。刘大娘还派兄弟俩守着他,自己再进厨房做饭,生怕他跑了似的。
贺乙拿他们没办法,再不配合便好似有些不给面子了,是以还是应下了。
郑元风、郑元石别提多高兴了,初时他们还觉着首请贺乙的那顿饭太亏了,可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人是真值得处啊。
贺乙何尝不是觉着奇妙呢,本游离于此世的灵魂,经由与大伙的你来我往,逐渐留下了独属于他在此世的印记,填补了漏空的缝隙,浮空的双足似是要踏实下来,落到了黄土地之上。
次日动工的时辰提早了,是以余下几面墙在酉时便夯好了。
墙根提前便夯入了鹅卵石,只剩下墙根外得抹上一层白膏泥。这皆是由贺乙亲手弄的,不是他不愿教会别人,而是他觉着先前得了郑家那么多帮助,一门心思便是要回报。是以他一股脑地干,其他人都没来得及抢活,他已经刷刷刷地独自将活干完了。不仅调整了一下他们家的屋檐长度,还挖了一道排水沟,为了更好地防止雨水腐蚀到墙面。
做完以上之事,才算是加固完成了。
此次花费不多,便有如此效果,除了贺乙,其余人本是不敢想的。尤其郑伯,他算是家里对这些最有经验的人了,可对上贺乙,才知自己那最多算初入门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