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呀?”老人家问。
“不是祖母你让我喊他进来的嘛,您又记不得了?他说他是……”妇人还没说完,房门外蓦地响起敲门声,随后妇人的妯娌甄氏便也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两个瓷碗。
一碗要给她祖母,一碗则给贺乙端去了。
“这是话梅茶。嗐,方才忙坏了都忘给客人上茶了,恰好祖母止咳要喝话梅水,便也放了些到你茶里,你尝尝?”甄氏性子外放些,大咧咧地跟贺乙闲话道。
妇人王氏见甄氏来了,便回自己房照看小孩去了。
“祖母,慢些喝,有没有感觉好些啊?”甄氏坐到床沿,给老妪喂水。
贺乙望着他们,也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味偏浓,绿茶的苦味与话梅的咸酸搅在一块,喝着回甘几近于无,有点像在喝盐放多了的苦瓜柚子水,除了甜辣,啥味都有了。
若是茶没那么浓,再搁些糖,大概能好喝些……
贺乙是有点渴了,便硬着头皮喝下,可喝完感觉更渴了,甚至有些胃里反酸。
若不是见甄氏面上那笑容颇为真诚,贺乙险些要以为这是对方在整蛊自己,刻意泡这话梅茶给他喝。
但想想应当不至于,无冤无仇的。
老妪喝得慢,呷半晌才喝下去半碗不到,又问,“那是何人呀?”
贺乙将碗搁下,置到一旁的桌上,主动应道,“鄙人是贺乙。”
许是屋里光线不太足,贺乙脸又长得黝黑,虽比还在山上时要白上一些了,可看着还是黑,老人家瞧不真切他脸,便招贺乙走近些,眯起眼睛细细看了看。
忽然间,老妪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跟要将肺也咳出来似的,咳得厉害,将贺乙、甄氏还有回了房的王氏都惊到了。
老妪不仅仅是咳,还满脸是泪,哭得也快缓不过气了。
贺乙不知为何突然这样,想凑近看看老人家情况,就在此时,王氏丈夫的父亲恰好从外头回来,听着动静便往他们这里来了。
张明徽一进房便看到有个陌生男人背对着自己,心下奇怪,但这时还是看他娘亲要紧,便将那人挤到一旁,去扶着老妪,给她顺背。
可老妪情况不见好,她一直瞅着贺乙的脸,跟自虐似的,又要哭又不肯将视线移开。原本身子底子就差,这一折腾,竟晕了过去。
张明徽岂能看不出是贺乙刺激到了老妪,是以将老妪扶回床上,让儿媳妇去找郎中,然后转头便起身揪住了贺乙的衣领。
贺乙穿的是右衽交领,可不兴拽,于是贺乙被迫露了肩颈和结实的胸膛,站一旁的甄氏蓦地“哎呀”一声,用手挡在了脸侧,不敢瞧了。
依贺乙的身手,他本可以躲开张明徽这一下,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老妪是咳嗽咳哭的,可后来看似与他扯不开干系,虽然全然不清楚怎么一回事。
贺乙眼神晦暗不明,心头有点沉,有些愧疚,有些莫名。不过他没打算让个男人扯着他领子不放,怪难看的。是以贺乙一个拧腕压肘,仅数息便将张明徽反制住了。
刚制住,他便立刻放开了张明徽的手臂,一面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盯着对方,一面整理好衣服。
“呼……呼……”张明徽微喘了两下,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也揉了揉发疼的手臂,抬眼望向贺乙。
而就在他瞧见贺乙正脸的那一刹那,他瞳孔骤缩,面上惊诧至极。随之张明徽怒气上涌,他用力推了把贺乙,怒斥道,“你出去!滚出去!!你是故意来气我娘的吗?!!”
“……我会告辞。无论你信不信,我并没有任何恶意,此次前来,只是想着来答谢舅老爷在分家时给予我的帮助。”贺乙用力钳制住张明徽的手腕,不让他动自己。
甄氏在一旁劝道,“有话好好讲就是了,爹你也别动手啊!这位小兄弟是让祖母叫过来的,我全程就在一旁看着,他也没做什么,应当不是来故意捣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