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当他对上雪茨那双在日光下显着天青色的眼眸时,狠狠怔愣了一下。这眸色虽莫名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但到底是外族人的象征,徐蓬神色不免冷硬了起来,身上散发的气场透着极度的疏离。
好在两人还没尴尬上,贺乙便正好从地里回来了。
贺乙见着二人竟颇有些对峙之势,一时迷惑,险些想问他们堵这儿干嘛,弄得跟不认识似的。可幸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徐蓬从未见过人形时的雪茨,因而他现下并不认识雪茨。
贺乙连忙打圆场,略带微妙地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番。
“这是我表哥,徐蓬。这是跟我同住的友人,雪茨。”贺乙没敢胡诌是家里人,毕竟徐蓬是知道他家里都有谁的,且雪茨眸色这么特别,徐蓬也不能信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贺乙便只能这么介绍。
雪茨没理解贺乙为何要跟他介绍徐蓬,他明明是认识对方的,不过他也没问出来,只眨了眨眼望着贺乙。
徐蓬能察觉出贺乙念雪茨名字时咬字带着的温柔劲儿,看在其份上,便收起了敌意。
他没打算寒暄太多,便直入主题,道,“那头水鹿已帮你卖掉了,只谈到了三两余四百文。收的人是镇上的跑商,他们说镇上会处理这鹿的人下狱了,只能往县里送。这后续的门路,得靠他们,估计他们转手能挣上一倍多。”
“下狱?该不会是清风茶楼的……”厨子。
徐蓬挑了挑眉,脸上似是在说“这你也知道?”。
贺乙便简单跟徐蓬讲了下自己在清风茶楼碰见的事儿,以及那下狱的起因——“骆驼”脍。
雪茨也跟着一块听得入神,明明前些时候贺乙已跟他讲过一遍来龙去脉了。
贺乙说罢便想起了被送回来的那俩红腹锦鸡,问徐蓬,“表哥,你知我们先前猎的那两只鸡是红腹锦鸡么?”
徐蓬扫他一眼,“嗯”了一声。
难怪当时徐蓬没要这鸡,挑了野兔去,野兔确实不值当什么钱,徐蓬平日自己也能捕到不少。
贺乙唯有感叹,到这儿来之后,自己感受到的善意当真是不少。
他想留徐蓬吃个早饭,虽好似没什么能招待的,且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素来是跟雪茨捧着碗吃或是放在凳子上吃的。
但徐蓬说让他到镇上医馆问问收不收这锦鸡,虽然医馆给的价格多半不会很公道,但也没什么旁的选择了。他说完便将卖水鹿的钱交给贺乙,然后提着自己的东西往山上去。
“不留下来吃个饭吗?”贺乙放声问。
“走了。”徐蓬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迈步前去。
唉。贺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钱,碎银没秤子称量,但另四百文是足的,贺乙信得过徐蓬,碎银也应是足数的,如此一来,可见得徐蓬根本没抽成,分文辛苦费不取。
贺乙将钱放到雪茨手里,“这是卖水鹿得来的钱,你拿着,过几日得空了,咱去镇上买些布,找千里帮忙给你做几套衣服。”
可雪茨将钱塞回贺乙手里,道,“你帮我收着,我要买话本。”
“衣服也得做,买完布剩下的定然够再买几本话本了,且还有徐蓬买蜜给的钱,有五百文在我这。”剩下来的约莫还能拿去打点桌凳和床,木料就找岑普进一些,也能便宜点。
雪茨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贺乙的衣服,挺合心意的,不知为何还要买新的,但贺乙说要买,他也不纠结,点点头去洗漱了。
过了正午,唐淮少有地顶着烈日过来他们家,甫一“进门”便道要参观参观。
贺乙打算去泡点白蜜水给唐淮,便让雪茨带他先逛一逛。
这房子的外墙方建了一半,围墙更是还未开整,眼看能过夜的地儿也就一柴房。
竟只能睡柴房,怪寒碜的。唐淮倚着柴房门框往里打量了一下,里头不仅堆着乱七八糟的土料木料,尘大味杂,腾出来睡的地方也就小小一片,那一处正置着两张禾秆草席,中间只隔几拳宽。
若不是那人搞事情,逼贺乙搬出来,他们也不至于过成这样。唐淮觉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微微作痛了一下。
他侧眼望了下一旁的雪茨,雪茨察觉到视线也回望了他一眼,面带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