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乙却不是那么想听,他也不知自己期待雪茨的反应应当是如何的,但总归不该是这样的。雪茨似乎只是将此行当成一次探险般的体验,处处觉着新鲜,从未惧怕过,但似乎自己不在他身旁,也没有任何区别。
贺乙害怕听到更多应验自己想法的话,便扯开话题道:“真要到西北大营去?”
被打断了话的雪茨稍稍有些错愕,他显然是能感觉出贺乙的情绪不太对劲,可自己好意要分享事情却被生生打断,让他极其少有地感到一阵烦闷,随后便生气了。
贺乙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雪茨回话,便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接着便看见雪茨微鼓着腮帮子,眸子圆瞪,瞅着地上,同时浑身使着劲却没地儿卸,看上去肩颈都是僵硬的。
贺乙有些慌了,何时见过雪茨这般模样,不禁伸出长臂,将雪茨揽入怀中。
“对不起,别生我的气好吗?是我的错。”定然是自己方才的态度刺伤了对方,贺乙知道雪茨向来对人的情绪相当敏感。
被抱住的雪茨蓦地感受到了贺乙身上传来的温热,耳边是贺乙哄自己时清越低沉的嗓音,余光是贺乙没入衽中的刚毅的锁骨线条。雪茨到底没推开贺乙,反而将头轻轻搭在了贺乙的肩上,微微踮起了脚。
贺乙还在轻声细语地道歉:“我错了,再跟我说说你这些日来遇到的事吧。”
不远处的邢阑不经意间往他们这望了过来,正正撞上他们亲密地搂作一团的光景,一时哑言。
中转营地的其他兵卒都在忙自个儿的事,仅有一两人往他们这处瞄了瞄,但贺乙和雪茨的身影被几棵树给挡了,旁人根本瞧不真切。
雪茨不愿说了,摇了摇头,那毛茸茸的头发在贺乙颈窝处蹭,弄得贺乙痒痒的。但贺乙没舍得放开怀里的人,只默默忍着痒意。
也不知他们拥了多久,直到邢阑实在看不过去,派了人过来催促打断,两人才不得已分开。
“在营里能写信吗?”贺乙想了想,问道。
“可以,但得让指挥看过的信才能往外发。”
“那得空就给我写吧,现下怕是没时间听你说了。”
怀里空了人,心里也跟空了似的。他得走了,此时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知自己望着眼前的雪茨,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到底该说什么,该先说什么。
“我会写的,我现在会写很多很多字了!”雪茨面上的颜色真诚至极,他是真的高兴,为自己高兴。
贺乙也为他高兴,为他感到骄傲,习惯性地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但距离六七寸时,贺乙收回了手,没放上去,笑了笑,道:“我很想你。”
不是“我会想你”,而是“我很想你”,贺乙看似淡然,实则倾尽了全力才开口将这句话道出来。
然而雪茨并不领会个中深意,他回道,“我也会想你的!”
贺乙依旧在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没再扩大,他跟雪茨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雪茨的木箱子被提到了营里,贺乙回到车上时,舆中当真是空空如也,仅他一人,旁的人与物全无。
雪茨想追上贺乙的车,但驻守营地的兵将其拦住了。
又过了一日,贺乙与章老爷子交代清楚之后,便乘车回到了犽猡镇,也就是当下。
回到熟悉的地方,贺乙却没觉着安下心来。雪茨服兵役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四日后便会抵达西北大营,在底下的小队伍里服役,时长一年。
这都是邢阑透露给贺乙的,贺乙知道邢阑知晓此事背后很多东西,但那似乎涉及到他们家族内外的矛盾,以及江城、阳城、乃至京城的一些权力斗争,因此很多都没与贺乙细说。贺乙识趣,没过问太多,只默默偷听,试图从中拼凑出真相。
雪茨的外籍文书并未过期,是以服役一事还未过渡到强制阶段,且按理说外籍人员是不会被安排进兵役的,虽无明文规定,但十年不见得有一例外,而雪茨却成了那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