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家是个很庞大的家族,本家虽在江城,底蕴深厚,但家族里的有识之士终归是要立足于京城的,因此他们现下更为倚仗在京城发展起来的势力。
邢阑显然颇为忌惮他们自家在京城的势力,而贺乙得知此事必然与京城那边脱不开关系。这使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雪茨的外籍文书是唐淮办的,而唐淮背后的那个男人,贺乙不清楚那人身任何职,姓甚名谁,但那人的口音貌似是京城口音。他直觉这人与邢家必然有着某种关联。待他回到舂子村,找唐淮问一问便知。
现下他还有旁的事得先办,俱是这些时日耽搁了的事,除了他没人能解决。
先是巫云狄在县城帮了自己一把,但后续却没再碰上了,古时通讯这般不便,想必也不是巡检故意不给自己递消息的。
既然都回来镇上了,贺乙便顺道往巡检署走一趟,可惜差役们却不搭理他,也无可奉告有关巡检的去向。
想想倒也正常,贺乙便没纠缠,往周木匠家里去了。
周木匠见着贺乙那一刻,煞是恼怒,“你为何不守时?现下都几日了?!足足晚了这么些天才来,你还来做什么?”
贺乙自知理亏,离协定接他去村里的日子已然过去五日有余,周木匠生气是应当的。
贺乙待他一通发泄完,才出言解释是家中忽生变故才这般,不是故意的。
周渠这才留意到贺乙此番乃独自前来,那个如画般稀罕的人儿没跟来。随后他细细观察了下贺乙的面目,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强打着精神,面容十分憔悴,肤色明明那么黝黑,却能瞧出几分惨白。
周渠这下也不好继续苛责,便将挤在脑海里的怒言尽皆打消,坐着抿了两口茶,给贺乙也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道:“行,算你走远,我接下来没什么活,我去把那三两个零散活儿推一推,等会就跟你进村去。”
贺乙听后猛地抬起头,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同周木匠连连道谢。
周木匠觑他一眼,哼了哼,便进屋去拿物什,去前不忘跟贺乙说让他喊辆牛车过来,再帮忙搬些工具和预先做好的桌凳上去。
忙碌完这么会儿后,趁周渠往雇主家里去改零散活儿的上门时间,贺乙去了一趟铁匠铺,打算将委托他们打的小件取回来,这么多日了,定然都做好了才是。
然而这些为着做竖榨模型的小件确实是打好了,可偏差却不小,贺乙只过手便知这里头造的规格尺寸出了差错,有些地方根本吻合不了,也就无法拼接在一起,更别提以此展示力的延伸转换了。
“……”铁匠铺的那对夫妇见贺乙手上把玩小件的动作,恍然大悟这些物件做出来到底有何用,原来是要拼接在一块啊,他们先前全然摸不着头脑。
可他们不愿承认是自己做得不对,便先声夺人,指责是他给的尺寸不对,并非是他们做工问题。
“总而言之,你们不肯再打一版是吗?”贺乙只觉额角直跳,并没耐心与他们周旋太多,语气便重了几分。
“再打不是不能,但你得将那半钱付全了,再一次交足下回的钱。”铁匠梗着脖子,狠狠拍着桌,想让贺乙知晓他有多难对付。
可贺乙身材高大,原本心情便很是不悦,眉眼间戾气满满,整个人的气场过于恐怖,相比之下,铁匠夫妇纯粹算是色厉内荏。
贺乙望着手里那堆精度远远不足的小件,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峰,他深知自己再呆下去怕是情绪会失控,于是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他道:“这些不达标的件我不要了,余下那半钱我也不会出。”
定金就当辛苦费吧,好在也不算多。贺乙在心里劝解着自己,迈开沉重的双腿,却行得飞快,三两下便离开了铁匠铺。
后头的铁匠铺夫妇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将钱交足,气得不行,霎时什么腌臢话都往外倒。但待贺乙走远,他们才敢追到门外叫骂,声音随之大了起来。
四周听到骂街的邻里与过路人,纷纷朝铁匠铺投去八卦的目光。
然而这些谩骂注定得不到某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