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巫云狄也不跟他绕弯,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凳面,道:“雪茨一个外籍人入关来到舂子村这儿定居,他家里人没一块过来吗?”
贺乙觉着巫云狄话里有话,自己明明跟他郑重提过雪茨是自己的家里人,现下却不是指着他问,而显然问的是雪茨的父母。
雪茨真身是一头雪豹,无论他见没见过他父母,也没法说,更何况也形容不出来。
不得说真话的贺乙只能模糊地回道:“大概是跟家里关系决裂了,才一个人往咱这儿来,他以前的事儿没怎么跟我提及过。”
巫云狄没从贺乙面上看出端倪,猜测他许是当真不清楚,便换了个角度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这么一问,贺乙脑海里便清晰地放映起了他们在山上初次相遇的画面。很乌龙,他以为雪茨溺水了,前去溪里捞他上岸,后来发现雪茨压根不是溺水,而是凫在水里抓虾蟹。
后来还乖乖跟着自己走到牛棚那附近,他便给雪茨烤了虾吃。雪茨那牙口也是厉害,猛地就将签子、虾头一并咬碎,当时是真的将他吓懵了。
现下想想,那时雪茨应当是刚变人形没多久,什么都不懂,也难为他要学着人那样进食和行走。
不过这是跟人形的雪茨相遇,要说真正的初遇,应当是碰到大蟒蛇,然后被雪豹形态的雪茨救了的那回。
贺乙很轻易便能忆起当时雪豹英姿飒爽的风采。说来奇怪,也不知是不是今早有喝瑶露的关系,自己总是可以很清晰地回忆起很多事情,还能具体到很多当时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细节。譬如大蟒蛇死的时候压倒的树木,应当是棵樟树,又譬如雪豹叼着大蟒蛇朝自己走来时是先迈的左前爪……
不对啊,当时他都怕得半闭着眼,照理说不该留意得到这些细节才对。
莫非这是瑶露的神效?除了可以轻易回放记忆之外,事发时视线所及但没有聚焦或是没有刻意去记忆的点也能轻易想起来?
贺乙越想越觉得这设想可能性极大,同先前想起妹妹笔记的那段经历巧妙地契合了。看来真不是妄想,瑶露当真厉害得很,堪称仙露。得此瑶露,指不定能做出不少之前不敢想的事情来。
巫云狄打量着贺乙那魂魄出窍半晌都不见回笼的模样,看乐了。
其实贺乙不说,他也遣人查得七七八八了,他俩似乎是在村里碰着的,雪茨初时莫名就来了这个村子,在村里四处游荡,后来贺乙买了地造了房子,两人就住到了一块,而贺乙则将他称之为“家里人”。
巫云狄眼含深意地斜睨着贺乙,出言提醒道:“芭蕉片要焦了。”
贺乙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