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狗日的!好大的狗胆子,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贺杰恨恨地吼道。
你最好真是朝廷指名任命的。贺乙居高临下望着咬牙切齿嘶嘶抽气的贺杰,心里毫无波澜。
“张坞,动手!你是死了还是咋的!”被扇了耳光一般下了脸面的贺杰,已顾不上作戏了,他满心满眼只剩下让贺乙去死。
原本他骨子里仍有些怵贺乙,只因见识过贺乙那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疯劲,留有阴影。因此他才找人扮演巡检,想着用权逼压他交出钱来,岂知这人压根就听不进人话,不仅不识好歹,还愣是不见丝毫惧色,真的疯了!
贺杰也疯了,眼白爬满红丝,恨意不住翻涌,趁着张坞举刀冲过去引走贺乙注意,他伺机站起身,想给贺乙下狠手揍死。然而贺乙视线都没偏移,朝着贺杰右膝盖就是一脚,这回下的力度更加惊人,贺杰又一次跪了下去,但俩膝盖的疼痛让他保持不住平衡,这回侧着重重地倒了下去,扬起漫天灰尘。
另二人则与贺乙交手了起来,过了几招后,贺乙游刃有余不复,心下警觉,这两人并非贺杰那绣花枕头,打架光有力气没有章法,而是颇有两把刷子,怕是靠真本事当上的差役。
一打二还是有些吃力,且对方还挥舞着那把弯刀。弯刀虽薄,挥起来刀片颤得不行,估摸只是震慑用大于实用,不是正经砍刀。但贺乙的动作还是受到了掣肘,一时不察被弯刀割去了发尾一截,顺带着破开了肩头,鲜血沿着那一划刀伤喷涌而出。
贺乙忙侧过头去,看准伤口,用手使力按压住,以图止血。
张坞也愣神了,他没料到自己还真砍中了贺乙,他没想下手这般重,但刀剑无眼,自己也控制不好。
他惶惶不敢动,而宁福文也停下了动作。不得不说他真的欣赏贺乙身手,二打一够卑鄙了,他并不想落井下石,做不出趁人伤取人命这种事来。
然而他们不下手,某人却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贺乙察觉到耳侧有流风穿过,便捂着肩往反方向避,岂知这是贺杰故意从神龛拿灵牌砸向贺乙,声东击西,紧接着抡起条凳往贺乙的头上砸。
“嘭——叭”,条凳没有断裂,结实无比,但凳腿与凳面凸出的部分,正正打中了贺乙的前额和太阳穴。
站在右侧的宁福文若不是躲得及时,怕是也会受波及,贺杰下手时就没顾虑他。宁福文正欲怒口大骂,可是猝不及防地撞上已然一副癫狂样的贺杰,一时怵得不行,生生将口里的脏话压回了喉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在别人面前揍我揍得很爽吗?怎么不起来了,来打我啊!怎么不动了!你不是很能吗!废物!哈哈哈哈!”
贺杰踹了几下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贺乙,望着他额头血流如注,从眉间一直流淌到耳后,在地面洇出一滩刺目的红色,笑得愈发癫狂。
张坞蹲下去想给贺乙止血,但还未伸手便被贺杰踢到一旁,让他去四处搜搜,看看贺乙的钱都藏哪儿了,有值钱的就带走。
虽说他们此行就是为此而来,可一人生死未卜,还是他们弄出来的,贺杰却全然不顾那人死活,看得张坞心底有些发寒。
“不给他止血会死吧……死了不好办,咱们会惹上事的。”贺乙那身手怎么看也不是普通人,张坞一慌,已然忘了贺乙就是贺杰的堂兄弟,哪有什么背景。只满脑子想万一得罪了什么人,把差役这光宗耀祖的饭碗丢了,可就得不偿失。
宁福文也来劝,可贺杰不为所动,干脆自己动身去搜,所经之处都要踢踹几下,暴躁得很。
但最后竟啥都没翻出来。几本破书看着就不值当钱,连几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贺杰只能砸了贺乙房里的新柜子发泄。
其后又绕到屋后头去,看到有个收拾得井井有条,漂漂亮亮的小菜园,顿生恶念,统统一溜踩过去,要么就折了,折不断就踹倒。不一时,整片菜园子便不成样子,方才透着勃勃生机的光景一去不复返。
瑶草也被踏进了泥里,叶片与茎都挤到了一块,被折断的辣椒株盖在了它上头,了无生气。
贺杰黑着脸回到堂屋,喊那两人道,“我看到鸡棚里头有鸡,你俩能抓多少抓多少回去。就当报酬了。”
明明来之前说好找不到钱的话他来填这笔账,现下又不认了。宁福文与张坞默默对视一眼,藏起满是血的手,往外走去。
贺乙的血还是止住了,但情况看着依然不妙,面色泛着死白。
见状,贺杰心下愉悦,啧了啧嘴,等张坞他们回来。
事出不意,忽然一阵“哦哦哦”的鹅叫声与俩男人的惨叫声由东往西经过,与之同时有两人一鹅的虚影掠过。
贺杰定眼一看,发现张坞和宁福文竟是被一头肥硕得离谱的大鹅追着往村里去,险些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