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那两人又跑了回来,可后头追着的不止是大鹅,还有十来个提着锄头斧子的村民。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村民们见有陌生面孔被大鹅撵,还以为是有贼人,便追过来看看,岂知竟在贺乙屋里看见了贺杰,身上还穿着公差布衣,众人顿时冷汗下来了,再仔细瞧瞧,才发现那两人似乎也是当差的。
再然后,看到躺在血泊里的贺乙,众人彻底吓傻了,全然没了刚才来围堵贼人的气势。
郑元风和郑伯听到大鹅动静时,因杵在地里,离得远,是以晚了一步过来,但此时也看见了贺乙的处境。
“轰”的一声,郑元风觉着自己脑子似被抽了一闷棍似的,啥都听不真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忙要往贺乙那儿去。
却被郑伯扯住了手臂。
“爹!”郑元风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郑伯手上的力量很重,心下是断断不愿儿子去的,对面可是官差。可对上儿子的眼神,郑伯颇有些心虚,视线无意中转向了躺在地上的贺乙,心下不忍,颤抖着老皱的手,终究是松开了儿子。
郑元风往前一步,道:“贺杰你真是欺人太甚!以前走过路过见谁家有好东西都要薅一把就罢了,现下你连自己亲堂弟也要害!就问你是人吗!”
“他犯了事,本人秉公办事,敢问有何不妥?”贺杰吊着眼扫视众人,说谎不眨眼道。
“贺乙能犯什么事?!贺乙做人全村人有目共睹,你倒是说他犯了什么事!要遭你们这般毒打!”
本来被贺杰唬住了的村民,听到郑元风这番话,纷纷反应过来不对劲,心下愤然。对啊!犯什么罪要这样打,还未上公堂,这妥妥是私刑!
贺杰见这群泥腿子不仅不惧,还都一脸不忿地望着自己,成功将他激怒:“怎么?什么意思你们?贺乙抗命违捕,便是这等下场,你们也想变成他这样?想妨碍公差办事?!”
众人又不敢动了,视线都不敢对上,贺杰懒得跟这群泥腿子纠缠下去,让张坞和宁福文将贺乙拖到外头等着的牛车上去。
二人欲言又止,还是照办了。本来在他们原先的计划里,应当是拿了钱就跑的,可被村民这么一围追堵截,贺杰又将话说至此,此时收手就等于承认他们有问题,是以他们也不得不配合着贺杰干。
见他们搬动贺乙,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干瞪眼望着他们将依然昏迷不醒的贺乙丢上牛车后头。
郑元风急红了眼,恨恨瞅着贺杰,但仅换来了对方挑衅的一笑。
牛车逐渐驶出了人们的视线。
郑伯心里也不好过,没啥主意,岂知自家儿子似乎真的长大了,只见他眼神笃定地望着自己说,“爹,咱去找唐疯子!”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大营的雪茨忽地从席子上坐起来,吓到了在一旁冲咸奶茶的秦指挥。
“你身体好些了?有力气起来了?”他问雪茨。
雪茨怔怔望着秦指挥,没有回答。
“怎么了?”秦指挥困惑不已,觉着雪茨似乎没在看自己,反而像是透过自己在看身后的什么。
可他背过身去,也不见后面有何异常。
而转回来时,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雪茨的嘴角竟慢慢淌下了一丝血。
雪茨也愣住了,擦去嘴角的湿意,其掩盖在汗湿的刘海下的灰蓝眸,往手上的鲜红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秦指挥反应更大,惊讶道:“怎么还吐血了?!”
他正欲去寻军医来,余光却见雪茨猛地捂住了左胸口,五指一收,胸前的布衣被他抓成皱巴一团,随即其唇轻启,喃喃道:
“贺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