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雪茨默默坐起了身,从旁乜了贺乙一眼,神色复杂。
巫云狄是有拉拢贺乙的想法,但挟恩图报向来不是他的作风,是以草草受了礼,没说好或不好,以找郎中来作借口,先行离开了。
巫云狄一走,贺乙便装着给雪茨探探温,贴近对方,以额抵额,柔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太累了吗?”
雪茨抬眸望向近得看不清轮廓的贺乙,抿嘴道:“不想说。”
贺乙不禁笑笑,笑雪茨都这委屈劲了,却还是亮着这双大大的翦水秋瞳看着自己,没将目光移开。
“跟我说说话吧,定然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雪茨不稀得跟我说话了。我错了。”
雪茨眼神呆呆的,半晌没回应。贺乙顿时寻思坏了,哄不好了,却忽地感觉手背一凉,便拉开二人距离,打量雪茨,接着发现雪茨的脸湿漉漉的。
“怎、怎么了,怎么哭了?”贺乙着实慌了,手忙脚乱地给雪茨擦拭眼泪,可那眼泪跟决了堤似的,一个劲流。最后贺乙也不知怎么想的,捧住雪茨的脸,泪一下来,就用指腹给他抹开。
整张脸便都泛着水光。
雪茨更不知自己怎的了,他其实没想哭,但被贺乙一哄,这两日强忍着没去管的恐慌情绪,突然翻江倒海,姗姗而至。
然后不小心哭到塞了鼻子,开始抽抽嗒嗒的,看得贺乙心疼不已,将人拥进怀里,轻扫后背,哄小孩般絮叨着:“不哭了,我没事了,我在这呢,不怕。”
“呜,呜呵……贺乙……咳、咳咳!”甚至哭到呛着了。
过了会儿,贺乙听到擤鼻涕的声,垂头一看,便看见雪茨在拿自己领子擦鼻子。
“……”贺乙一时哑言。
待雪茨平复下来,贺乙让他扶自己去找恭桶,然后就打发雪茨到街上买些吃食回来。
不多时,马郎中来了,跟雪茨前后脚进门。
又是一番望闻问切,做完后马郎中险些吹胡子瞪眼,他讶异不已道:“这,这脉象……”
贺乙给他整紧张了,问:“怎么了吗?”
“太……太正常了!”马郎中尖声道。
“……”没事就好,吓死个人了。
马郎中啧啧称奇,复又来了一轮望闻问切,但依旧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不理解,他不理解,昨日的脉象又沉又虚又浮,可谓不妙至极,仅一日,竟能恢复至这般富有生机的平稳。
可他也不好继续折腾一个将将病愈的人,便开了些补药,说过会儿让药童送来,至于药钱,巡检那边已经结了。
医馆还有不少事儿要忙,马郎中遂告辞离开。待他一走,雪茨便从床尾爬到床头,将他凭自己买来的一包吃食打开。
包裹的纸被油浸得半透,可以窥见里头是几块颇厚的糕点,揭开纸后,便见里头装着的是煎过的萝卜糕,底下油汪汪的。
虽然看着很好吃,但显然有点太油腻了,他明明提点过雪茨,让他买清淡点的吃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