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他俩道别离开唐宅,唐淮当即起身,唤出侍卫,似是给他们吩咐了什么命令下去。
雪茨离家之前,家里的房顶和梁柱都没完全造起来,仍然是半废墟状,可此次回来,家里大变样,从外头看,除了还缺几道围墙,屋子已然十分完美,房顶三悬山各据一方,灰瓦下白墙褐梁,大方雅致又低调。
前头回来取瑶草的时候,雪茨都没细看,现下看得他激动不已,揪着贺乙袖子踮着脚蹦来蹦去,要贺乙陪他逛,给他讲说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虽然家里被大娘他们收拾得很齐整,不过贺乙还是一眼看出来哪些东西位置变了,加上那门歪了的柜子与磨损严重的桌凳,便知他晕过去后,贺杰那帮暴徒必定又搞了不少破坏。
好在这房子造得结实,而且他没来得及搞内装,本身没添置多少家具饰品,更没啥易碎品,是以损失不大。
贺乙走到堂屋时,拿起神龛里的灵牌,看得出刘大娘他们已经帮着擦拭过了,但他还是上手擦了擦,再将它们摆正。
见贺乙一脸黯然,雪茨停下了蹦跶,学着贺乙的样子对着神龛拜了拜。
过会儿再补几柱香,贺乙心想。
主卧大概是暂时见着最遭殃的地儿,架子床上的厚被子都被踩脏了,不过这床被子本就没怎么洗过,硬梆梆的,贺乙干脆将其扯到地上,弃了。
现下天气热,有薄被足矣,等下个月收了地里的棉花,便能去找人打两床松软舒服的棉被,过冬便不用愁了。
雪茨望着漂亮的架子床,本还很兴奋,可仔细一看,凉席上面全都是沾泥的鞋印,看得他头毛都要炸起来。
见雪茨这么生气,贺乙倒是忽地觉着自己没那么怒了,他轻压了压雪茨的发顶,道:“不气不气,咱将席子卷起来,拿去天井刷洗。”
雪茨撇撇嘴,挤出一句“好”,便弯下腰去收拾。
晾起席子后,他们经过厨房,便将郎中给开的两服药放下。在镇上的时候,他身上没带着钱,是以让雪茨帮忙,塞了两百文药钱到巫云狄的布枕底下,然后才走的。
厨房没什么变化,显然没被洗劫过,多半是贺杰看不上这儿。
令贺乙意外的是,猪舍和鸡棚什么事都没有,两头猪崽今日也没出去,又挤在角落里头互相挨着。
大鹅见着贺乙可高兴了,橙黄的脚蹼踩上贺乙的鞋面,稳稳站了上去。
贺乙低头指了指它,道:“下来,踩着我了。听大娘说你很勇猛,把鸡从贺杰他们手里救下来了,还撵了他们一路。你是大哥,明天我去打点水草给你加餐。”
大鹅昂了昂首,岿然不动。
雪茨瞥它一眼,它竟然不怕,还抖了抖尾巴毛。
贺乙试图往前走,它却依旧站在鞋面上,偏生又掉不下来,稳得很,于是跟搭便车似的,跟着他们往菜园子去。
它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贺乙一面喘气一面腹诽。
其后发现,原来菜园子才是那个被肆虐得最严重的。即使收拾过了,却已见不着以前生机盎然的模样。不少被连根拔起导致枯萎或是踩踏坏了的辣椒和葱苗蒜苗生菜苗萝卜苗,已然被刘大娘清理了出来,搁在了边上。
地里只余下还未长成树的光秃秃的青花椒,五六株挂着烂果的辣椒,在地里已然成熟的姜,以及少许被浇了水活了过来的蔬菜苗。
“唉……”贺乙终究没忍住长叹。
他蹲下身去一棵棵地察看,大鹅因此没位站了,不得不挪开臀,跑了。
检查完菜园子的情况,贺乙发现大鹅没影了,雪茨也没影了。
正欲往屋里走时,雪茨捧着栽着瑶草的盆出现了,他走到菜园子里,将瑶草连根带土整个拔出来,然后重新挖了个坑,将瑶草种回到菜园子的土里,很认真地压了压土。
贺乙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瑶草一直无恙吗?”
雪茨摇了摇头,“回来取它的时候,它歪倒了,蔫蔫的。”
“那你探亲假回来,是先回了趟村里,还是在镇上就知道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