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为着散心与庆祝,听闻何家村的蟹户近来都在捕蟹卖蟹,大搞丰收宴,让格外喜爱吃蟹的他不免心动。
是以拉上了雪茨,带上银钱,叫上牛车,一齐往何家村去。
该日秋风飒爽,望着远处连绵的红叶山景,贺乙觉得坐这牛车,好似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时隔半年未访的何家村。
兴许是坐习惯了牛车,又或者是身体壮实了许多,贺乙下车时没觉着太难受,走了一会儿,便大好了。
雪茨则何时都精神奕奕的,他是头一回来这儿,自然新鲜得紧,正四下张望着。
何家村里来往的马车牛车很多,有的车直接驶进了没有土路的地方,踩进草地里或是塘基上。
塘里水位很低,男男女女都踩进塘里,有的扯着绑了蚯蚓的丝线,静待蟹上钩,有的则直接下手摁住蟹背,捆住螯足,再抓起来投进篓里。
他们只要看见有外村人驻足,便会一直吆喝,要人家来看看他们新鲜的膏蟹,可肥可肥了云云。
雪茨想凑近看,便回头去寻落在后头的贺乙,贺乙想起以前罱河泥时认识的那家人,想着先去帮衬一下,便没有停在前头经过的这些人家,而是继续往里走。
大棋小棋一家子今日都在,但他们都窝在树底下乘凉,没有下塘。
细问才知他们家已然不弄藕塘,因何家村多是用藕塘养蟹,他们竞争不过别家,便改成了养花鲢,塘也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水塘。
大棋小棋认得贺乙,对他身旁冰雪俊秀的少年很是好奇,但不太好意思正眼瞧人家,敛下目光问:“……这是你弟?今日一块儿来村里玩么?”
贺乙给雪茨介绍了一下大棋小棋,道,“嗯,这是茨儿,可唤他茨弟。”
两人却呐呐半晌,到底没喊出口。
贺乙又道:“是小子考虑不周了,本想着来跟你家买些新鲜的蟹回去,一时忘了你们那时便要清塘泥改水塘。这下两手空空上门,当真失礼了。”
“哈哈哈,跟咱客气个啥!咱知道哪家的蟹膏最肥,咱带你们去!”大棋回头跟家里人招呼,女眷们摇着扇没说什么,老人逗着小孙,摆摆手示意知晓了。
荷叶凋敝,茶蟹潜于泥腥之下,贺乙和雪茨在岸上瞧,蟹户在泥里淌,推着装了许多蟹的篓子往岸边靠,由他们挑拣。
“你们当真不自己来挑?这么信得过咱哈哈哈!”大棋豪爽一笑,仔细替他们挑起了蟹。
雪茨和贺乙一个蹲,一个弯腰,从旁看他们两兄弟挑。
“瞧着都挺猛的,吐着白泡的够鲜。”小棋道。
蟹户柄叔睨他一眼,“不吐也鲜,都刚抓上来呢。”
“叔,咱挑着呢,你那嘴天天赶客,咱挑完你再来行不。”大棋无奈道。
柄叔不说话了,但也没走开。
“你们看,底白,肚鼓,尾黄或者尾红,皆有之,便为上乘。”小棋抓起一只,指着部位说道。
贺乙翻看篓里,还真找着不少这样的。
一旁的柄叔好似想说什么,脸色并不好看,但又在听小棋说这种比较贵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贺乙余光能看见蟹户的颜色,稍想了想,大概明白对方为何作此反应。大棋小棋他们着实没戒心,这种鉴别好蟹的行话,也同他们这些外人坦言,怕是让做这门生意的人心生不快了。
不过他不是借此挑好贬差去压价的人,品质好的,他自然舍得多花些拿下,是以爽快买下两斤半,一百二十文就这么花出去了。
蟹户约莫是没想到穿得朴素的贺乙和雪茨,出手能如此大方,一时惊讶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