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戴着吧。”大娘跟郑伯都这么说,雪茨本来想摘帽的手,遂慢慢地放了下去。
贺乙在一旁憋着笑,换来雪茨一记软绵绵的眼刀。
三日后,年节到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整个村子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气。及至午时,村里及冠的年青人结伴到里长家里送礼,礼轻情意重,无非一些瓜子花生,然后由里长给他们念一行文,他们将发全束起来,再戴上网巾或是幅巾,及冠礼便结了。
贺乙也去了,借了雪茨的幅巾一戴,前发全撩上去之后,整个人看着更成熟了。等在家门口的雪茨听到贺乙回来的脚步声,连忙往坡下跑,一把抱住了贺乙。
他抬头看着与以往很是不同的贺乙,微微看失了神,直到被托抱起来,才回过神。
贺乙偏头与他说道:“咱回去,点个爆竹,包个粽子吃。”
舂子村的年节习俗之一,便是包裹蒸粽,贺乙初时听闻,也有些讶异。但对比端午吃的基本都是素粽,他很快就想通了,约莫是肉比较贵,前人平日很难吃得起,但年节省什么都不能省肉,是以才在年节吃肉粽,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裹蒸粽以糯米打底,加入去衣的绿豆,再加入肥瘦相间的猪肉以及咸蛋黄,最后用冬叶和水草包裹起来。
上汽蒸好后,贺乙还加了一步,将粽子切片,再下油煎,这样做出来的粽子不仅咸香焦香糯香,三香皆有,还便于挑着肥瘦来吃。
雪茨就不爱吃肥的,肘子算是个意外,他专挑瘦的吃,贺乙觉着无可无不可,便将其余的包圆了。
互相说过吉祥话后,贺乙便将年钱塞进红包里,放到雪茨的枕头底下。
到了夜里,雪茨才发现此处还藏着红包,打开后倒出来一数,发现里头放的是二十文钱。
“为什么是二十文?”雪茨问。
“按年岁给的,我及冠了,便要给你二十文。待你及冠了,就该给我二十了。”
“我也不知我多少年岁了……我在雪山上待了好久好久,所以我可能……”
贺乙用手指按在了雪茨唇上,阻止他往下说,只道:“没关系,就按身份文书上的吧,今日你是十九岁了。”
雪茨眨眨眼,握住了贺乙的手,道:“那我十九了。”
贺乙淡然一笑。
年节之后,新年新景象,贺乙却早出晚归,不知所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村里人发现地里不见贺乙的身影,反而是雪茨天天在地里翻土,便问贺乙去哪了,但雪茨道他也不知。
雪茨也好奇贺乙干什么去了,可贺乙说暂时没办妥,不好透露,若他实在很想知道,可以与他同去。
雪茨却摇摇头,“我要将地翻好,家里有我,你忙你的吧。”他相信贺乙迟早会跟自己说的。
事实也是如此。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甚至阳光都不怎么明媚,但雪茨却在心里记了一辈子。这日贺乙从山上回来跟他报喜,说:“山上搬来了一位曾在朝堂当过文官的大人,我将你摘抄的诗词歌赋给他看了,他说愿意收你做学生。”
“……啊?”雪茨一时没反应过来。
贺乙拿出了一封信,是那位大人写给雪茨的,雪茨一看那字迹,便认出是先前卤水方子上的字。他眼眸倏然一亮,莫大的欣喜袭上心头,迟迟没说出话来。
贺乙看着他这样子,眼前不自禁地冒起了水雾,他闭了闭眼,上前将雪茨拥入怀里。
其实游说那位大人的过程远没有他口中这般轻描淡写,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成了。
“谢谢乙郎!!”雪茨揽住贺乙的脖子,又蹦又跳的,兴奋得不能自已。
贺乙将他搂起来转圈圈。
次日,雪茨换上了素白的盘领襕衫,戴上了玄黑幅巾,背后垂下长长的巾尾,然后单手抱着装有笔墨纸砚的盒子,踩着堇紫色布靴,迈过自家门槛。
贺乙看雪茨着这一身走出来,险些看痴了。雪茨彷如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翩翩公子,一派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所谓人靠衣装,雪茨虽没有这些也足够漂亮,但打扮过后,更衬得他身段不凡,隽雅俊秀,让人移不开眼。
“咱走吧。”贺乙朝雪茨伸出手。
一双玉手,一双明眸,因己而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