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法加载请减小字号

因此,能够在遮挡视野的第二球精准接中拿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一年级,练排球满打满算不可能超过七年的小孩。

直觉系?/还是理智系?

从白鸟泽和稻荷崎的比赛录像中是理智打球的代表,但是和水平稍低的学校,比如和久谷南和常波传出来的录像,又像是闲庭信步的直觉系。

【天才】

吗?

场中,得可主监督的得意门生佐久早,向他投来了一眼。

得可主拢了拢外套,沉稳地点点头。

佐久早立马回归比赛,小碎步落前落后,随时根据宫泽高的发球转换阵型。

他踏前一步,颀长的身段矫捷而迅速地穿过前排队友,起跳的时候,二传手的排球直朝他垫来。

无需赘言,佐久早立马扣手。

排球以极小角度的直线往宫泽高拦网前的空地直撞而去。

排球离地面不过一米的时候,突然从地上滑来了一只手,那只手背在最后一秒险之又险地垫上排球,再度托起整个宫泽高的攻防线。

佐久早还没落地,蹭了地面抢球的主攻手迅速爬起,一个眼神都没有地后撤。

仅仅两个人的传递,佐久早再度起跳。

依旧是弧度球,依旧是被誉为高中技术最高点的扣球。

他下巴仰起,紧盯着球心,在排球的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瞬间,将手狠狠地拍上去。

听起来势如雷霆,实则并没有听众预料的速度,似乎就只是简单的发球。

只有面临接球压力的人,才知道这球在高速旋转下混杂成一团的颜色,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威力。

“鹰川!”

他来不及做手势直接大喊,却瞥见鹰川双手搭膝的身影,听见他的喊声,立刻竭力超前跑。

不行。

太慢了!

忽视接下来的一切战术布局,土屋直接朝这球冲过去。

好不容易轮到7:7平,再退后就再要追,落后的比分实在消耗队伍气势,外加队伍体力下滑的趋势明显。

他几步落到落点,可不如鹰川得天独厚的身位还是拖累了速度,排球已经落到距离地面一个膝盖长的位置。

土屋直接跪下,将右脚前倾,排球‘咣’的一下砸上他的小腿骨,被直接一球砸中的人却只是挤了下眼角,就从前滑的惯性中爬起来奔跑。

“第一二节奏!”他来不及调息突然变体势的呼吸,朝赤苇佑吼道。

虽说如此,他却是在内心第一次真情实意地拜托不存在的什么对象:

拜托了,接不起来!

球网对面,黑发的主攻手还是在短暂的一二球内起了跳。

这一次的姿势和前一次没什么区别,就连朝宫泽高半场抻出的右手都一样。

土屋咬牙,冲身后喊:“不对!换位置!部补位!赤苇跑!”

跑去哪来不及说,就只是不要在原地,跑起来。

跑起来再说。

土屋咬牙朝前跑,用两只手腕折迭起来去垫这球,‘砰’的一下,自己也因为太勉强地跑动而直直朝场外滑出去。

工作人员立马搬着摄像机往后退,连连退了三步差点被广告牌扳倒,用双手手臂护住脸却还是被擦破了一块皮的宫泽高主将才有机会降速,他甚至来不及拿手背擦一下脸颊淌下的血,单手撑地直直冲半场冲回去,嘴里还在吼:“不要接他的球!会出界的!”

来不及了,就是针对因为救球而处于短暂失联阶段主将,井闼山的主攻手佐久早第三次拍出了旋转球。

难以想象短时间内高水平高技巧几乎重迭地扣球,能做到这点的他手腕是如何柔软。

只是,在宫泽高半场,得不到命令只能凭直觉行事的鹰川已经追上了落点。

砰的轻轻一下,因为这球并没有落到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

排球直直朝场外飞去。

“卟——!”

8:7

·

喘着气,呼吸有点沉。

汗水从额边一个劲地下滑,因为刚刚擦身去界外的行动,右腹隐隐有岔气的不好预感。

土屋强行沉下自己的呼吸。

强行使呼吸平稳。

不允许岔气,岔气了一切都完了。

他强行要求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重归理智的掌控。

之前没有和井闼山比过赛,井闼山的主攻手比在录像中分析的还要强力。

连续多次的高技巧发球,几乎没有间隔,一般人就算发了旋转球,因为手腕过度拧转,下一球也绝对会有幅度上的改变,佐久早却似乎没有影响。

他就像重复练习了成百上千次,这球已经融入身体记忆,是机械性的行为。

也是,毕竟录像里佐久早没有连续扣球三次的机会。

土屋闭了闭眼,在裁判的哨响下再度向前奔跑。

8:8

8:9

9:10

10:11

……

井闼山又换了新选手。

二米一的身高,从替补席向前走的时候,像是要将所有射灯的光线一度隔绝在外。

算上前几个替补,场上正选除了二传手和绝对主攻佐久早没动,其他队员都已经换了个遍。

导致井闼山看起来和二盘比赛刚开场时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呼吸很平稳,还能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跑位和节奏差也不存在失误。

原本得胜的分数因此又缓慢地下滑。

虽然早就在赛前分析中得知了这回事,并且无数次叮嘱自己区分主客观,真的站在这他相对束手无法的处境前,还是有些绝望。

土屋向下望了望掌心的纹路。

他呼出口气,攥起拳,再度跑起来。

他咬分数咬的很艰难。

没法像第一局一样闲庭信步,也使尽了百般技巧。

虽然有分差,可是很小。

在狼狈地防御和进攻中,双方以一、二分的分差交错上升。

直到他在赛中强行要求自己停下脚步。

停下脚步。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站在和井闼山相隔不足几步的网前。

很想放下左手,想狠狠将球狠狠朝对方脸上砸过去。

想酣畅淋漓地奔跑,想和同伴们一起得分,然后获胜。

心里叫嚣着抛下一切夺下这一盘只属于他自己,不属于任何非自然物体瓜分的胜利。

但是不行。

此刻,没有任何人叫停他,也没有任何声音示意。

是土屋堪称自残一样主动放弃了这局进攻。

得到示意的裁判吹哨子,询问他怎么回事。

“……、”

第一次声音很小,裁判于是又问了一遍。

“换人。”

土屋说。

身后,铃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

铃守刚刚下场,就将头伸进了套着塑料袋的垃圾桶。

呕吐的声音从场边传到场中,得到了其他队员气喘吁吁中担忧的眼神。

非常严重的呕吐,难以暂停,就连急救员都过来了。

从近十球前他就处于力竭状态,只是强撑着留在场上,所幸的是,土屋一直指挥的是左翼,他的角色因此并不十分重要的。

似乎是心理作用,熬过了眼界黑暗、冒金星的两球后,躯体似乎真的变轻盈了。

直到土屋示意换人。

新换上的小山是一幅乐天派,短暂洗刷了队内疲惫至极的气氛。

因为方才主动放弃进攻,这次是土屋的球权。

他藏好因为短时间迅速来回导致胸口的起伏,以一副若无其事的形态,脚步向前抬起。

调整好呼吸。

算好落点。

前进、起、

“卟——”的一声。

和发球哨鸣不同的哨声狠狠打断了土屋方才凝聚起的全神贯注。

球网对面,场边的教练椅中有人抬起了左手。

此刻还没有发球鸣哨,裁判就只是把哨子含在嘴里,井闼山的教练便是在这个时刻请求暂停。

“……”

土屋要把牙咬碎在嘴巴里。

旁观的看席又因此稀稀落落逐渐连成一片的嗡嗡麻麻。

土屋单手抱着球,后仰坐在长凳上。

汗水从额头滑落,心脏的跳动和脑电波的频率不一致,皮肤尤其敏感。

焦距有点变焦,蓬松的视野,在嗡声不绝的场馆内,格外不舒适。

“……”

在裁判的示意中重回发球点,土屋用脚尖摩擦了几回地面的白线,却还是有不适应的感觉。

之前和及川彻比赛时,面对自己,几番犹豫下仅仅选择了普通发球的及川彻就是这种感觉吗?

不适应。

不舒服。

紧张刺激的血液流经动脉管,清晰地回归心脏瓣。

只是心脏好像和大脑划清了界限。

土屋后退几步,接着后退,左手拍弹排球。

观众席再度稀稀落落地安静下来,静候他的发球。

土屋吸入一口主馆空调的温空气,接着猛地弹起发球。

落点没有偏,相应的也没有弹出‘砰!’的球风。

他突然把排球砸向井闼山的半场,这并不是外界口中的‘炮弹发球’,而只归类在大力的跳发中。

井闼山的六个人迅速集中,前排前压,后排后退让出视野,接应直接冲上。

排球被井闼山的战线传回宫泽高半场,又被再度加入阵线的土屋砸回井闼山。

这次井闼山自由人慢了一步,没跟上。

井闼山的其他队伍因落地的这球直起腰来,用手压在懊恼扶膝的古森背上,回站位的时候临近的队员都上去压了一把,古森用袖子抹掉淋漓的汗,立马回站位。

宫泽高的球权还在继续,他不需要和后排副攻手交换。

……很好,就按照这个趋势。

虽然难受,但不是没有力量。

情绪不值得关注,感情是场上无用的废料,只要把全部精神放在取胜上就够了。

第二球。

土屋将手高高地抬起来。

左脚后撤,做出预备动作。

这些姿势都是千百回刻在记忆里的石篆,不需要任何思索。

就在他将球高高地斜抛向前,用时脚步踏前,咚咚咚地连续踏了三步之后,侧边突然在安静的观众席传出了清晰的一声扯嗓子喊:

“狮心王——!”

一个男生的嗓音,在安静而偌大的体育馆里回荡。

他在半空微愣地分去半个眼神,站在看台中后方的人并不十分眼熟,而仅仅是曾经有几句话的交情而已,那几句话还不大友好。

此刻,白鸟泽的五色工双手比在嘴边,瞩目地站立在一群端坐的观众中,闭着眼睛,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冲他吸了深深一口气。

这是一个对发球节奏、或者说土屋的发球节奏特别熟悉的人,就在土屋眼神一震回神跳发的时候,就在他的手掌和排球接触的三个动作,精准压上了下三个音节:“がん——ば——れ——!!(加油)”

吶喊者的身侧,恍惚中有一个光是坐着就比其他人高出许多的、端坐的身影。

れ音结束的时候,土屋恰好将排球脱手。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贴上了土屋的手背,帮助他扣上了这球。

力道,回来了。

·

无论是谁,在谈及关于[狮心王]发球的时候,露出的表情都是心有余悸:

[那个连续发球啊……]

凭借一手发球,和以往的县级比赛不同,在高中排球界至高无上的橙色体育馆中,土屋理查德凭发球咬吓了井闼山整整七分,一把扭转了接下来的局势。

再度向日本高中排球证明了关键发球员的作用。

裁判吹哨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分数是21:25.

土屋将毛巾盖在脸上,有热气争先恐后地从他躯体里冒出来,蒸过毛巾的缝隙,似乎有蒙蒙的雾。

旁边有人拿水瓶浇头的动静,哗啦啦的水全洒在地上。

就连掀开毛巾看看这是谁,警告他突然冲水降温的危害的力气都没有。

土屋的心脏火辣辣地疼。

好难受。

咬住舌尖的难受,想要用手按压胸口的难受。

要跳出来的难受。

高强度的体力发挥,简便如此还强撑着发球,血液迅速地在体内蔓延,冲刷上头顶。

“……”

土屋缓缓地直起身子,温热的毛巾从他脸上掉到膝头,他耸着脑袋,微微侧脸,询问赤苇佑:

“我的眼睛,红了吗?”

“……”

赤苇佑慢了许多秒。

第六秒的时候,他的眼睛才转过来,还有一个轻轻的微笑。

“没有啊。”他的声音也轻了很多,“你一直很帅。”

土屋扯扯嘴角。

·

和井闼山再度交换场地的时候,所幸对方没有就替补席的那一摊水表达不满。

工作人员很快地拿拖布上前,井闼山因此在场边等了一阵。

土屋对准佐久早,气喘吁吁还有工夫无力地朝赤苇佑比了个类似狐狸的手势,扯了扯嘴角。

赤苇佑只能弯弯眉眼以示回应。

动动脸,露出一个刻意的‘心有余悸’的神情。

两人面朝面喷笑。

“……”

因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井闼山替补队员辉木在后面盯着宫泽高主将和二传以及一群慢悠悠的背影。

“……搞什么?”

“不要动摇,不要去在意。”双手扶胸闭眼的得可主监督沉声说,“你只需要关注场上就够了。”

狮心王已经被逼到绝境。

宫泽高无法不换下卓有成效的正选,不得不换上替补。

就算曾经没有替补的录像和数据分析,假如替补强过正选的话,就不会叫替补了。

“无所谓的心理干扰吧。”古森在一边系鞋带,慢慢地说。

真是了不起,宫城县一贯的主核型主攻,那个力道和技巧,两种都掌握的运球方式,只有一个小小的弹腕手势做区分,稍不注意就会被耍的团团转。

之前内部3v3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上场,好像还要强。

是上次掩盖了真实水平,还是真正的进步神速?

得可主睁开眼睛,说:

“第三盘会比第二盘轻松,也不要因此大意。”

“是!监督。”

·

“……看起来跑的好艰难。”

虽然是高个子的副攻手,其实是相当喜爱小动物的温柔的人,昼神忍不住用牙齿咬住大拇指甲,隐隐有几分不敢看。

在他身侧,明明据说是‘短短两天内和宫泽高主将互相follow’的星海却盘腿、有如小孩子凝视屏幕上的足球比赛,一对眼睛睁得奇大,紧紧凝视着场上。

场上,任谁都看得出土屋理查德的状态开始下滑。

不仅是发球出现失误,被手指挥的时候好像慢了几秒,就连跑位,也常常和队员交汇,因此出现场上停位一秒的关键失误。

……其实,就算不看这些。

大屏幕上,土屋理查德脸侧已经被擦拭干净的擦伤,露出队服的手臂的青紫,被汗水完全淋湿的脸和重重下垂的衣角。

为了拖延住井闼山的攻击,他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的防守压力,甚至一度推翻了自己往日激进的进攻策略,改为稳妥为上,[懦弱]/慎重地防守。

但是,宫泽高对面的井闼山也并不是轻松的模样。

他们每局都被土屋出其不意的策略逼的早早使用暂停,在第二次技术暂停前就使光了所有请求暂停。

和第二局终盘基本都换过一番替补的队形不一样,此刻也已经换下了三人。

井闼山也是绞尽脑汁地保持着狭小的优势,因此,主攻手佐久早不得不逼迫自己承担起连续进攻的重任。

轮到土屋理查德再度发球权的时候,就像被第二盘的七分发球打出了后遗症,而神经兮兮地所有人一起动,就连土屋明显力不支下勉强的一球飘发,也全员追上。

在这种模式下,两支队伍的分差一点点扩大、缩小。

星海突然直起了腰腹。

靠近宫泽高半场的看席一阵哗然,场上的主将立刻丢球回后排,去搀扶突然倒在场上的自由人。

“没事吧?!”

土屋扶着鹰川的肩膀询问。

“没、没事。”

鹰川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在抖。

“下去休息吧,叫仲田上场。”

“我没事,我还可以…”

“没事什么,快点下场。”赤苇佑在另一边蹲着,打断他,“休息好了再上场,一会儿和铃守一起回来。”

和土屋不一样,赤苇佑两句间就打回了鹰川想留在场上的嘴唇。

可能是那句‘和铃守一块回来’的作用。

这个一年里最开朗、最有力的后援、最坚守的队员,第一次将手掌张开,将脸埋在指间。

有眼泪从指缝掉到土屋脚前的地板上,蹦出一圈小小的水渍。

“对不起。”

他说。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土屋狠狠把他的肩膀板过来,动摇地盯着他: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是我一定要不成熟的你们上场,怀抱理想主义者地拒绝教练存在,强行你们跟上我的步伐,你们是在陪我任性!”

鹰川被眼泪湿润的眼睛怔愣地看着他。

又有泪水蔓延。

“……回去吧。”土屋说。

·

虽然早有预料。

虽然早有预料。

在我方队员连续下场两位正选,井闼山却迅速换上休息好的替补,重新组成攻势的时候。

土屋大幅度地呼吸着,手中抓着排球。

他大大张着嘴,什么口呼吸鼻呼吸全部丢到九霄云外,仰起头,凝望头顶眩目的灯晕。

心想。

他究竟是干什么呢?

没有底线的疲惫。

以不成熟的队伍和IH的冠军完全体交战,对方教练技术浑厚,两次打断了他们的进攻步伐,两次凭换人和暂停结束了他的发球状态,队员全体久经训练、体能完备。

……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执意不要教练的来着?

在一片眩目——犹如苦夏的眩晕中,土屋仍保持工作的耳朵流淌进了一点声音。

好像是有谁在对他大吼。

疯狂的大吼。

熟悉的音色,音高比一般人高,疯狂而不间断地叫他的名字。

【……土……】

【…………tsu……chi】

【…土屋……”

“土屋……!……屋理查德……!”

“土屋理查德!!!”

像是被一拳正中眉心,猛地回神。

现场并不安宁,气氛并不安定。

热切的空气充斥在每一处空间,看席所有人挥舞手臂强硬的尖叫吶喊。

侧后方临时看台左下角,个子不高,站起来朝他挥舞的人,就要小跳到他跟前一样的焦急和吶喊。

……星海?

星海光来喊红了脖子,整张脸都在扭曲变形地喊:

“发球!!!!!”

土屋猛地回神,裁判已经把口哨叼在了唇上,土屋立马左脚前压,高高的将这球弹起,在裁判示意发球超时的口哨声前,用已经发麻的右手咬牙扣上这球。

一个距离有点远的飘发。

不过没有到失误的程度,因为虽然在跳发助跑的位置不得已发了飘发,这一球依旧飘过了拦网线。

·

……好想休息。

比赛的后盘,土屋用双手掌压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已经是生理性地呼吸。

并不是缺乏氧气,而是小脑控制的生理行为,容纳了超出一般容量的氧气。

赤苇佑的手轻轻按在他背心,还有前辈没有起伏的声音:“去休息吧。”

哪怕赤苇佑本人比谁都清楚,土屋此时下场,就意味着宫泽高失去这局和放弃坚持了三局偷偷进行的战略。

土屋的心脏难以控制地鼓胀一下。

他抹掉和干涩的口水一起到嘴角的过呼吸的铁腥味,拍开赤苇佑的手。

他站直上身,生气地朝他吼:“你不是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所以才在换场的时候配合自己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不能光看着你难受。”赤苇佑在剧烈的喘息中,眼神却维持在平静,向替补席看,“也不是说没有可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第四局再、继续。”

“……”我又在干什么呢。

看着这样坚持到底的二传手,土屋愤怒的心脏缓落回去,小小的抽疼。

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说。

赤苇佑捂住过度呼吸难受的喉咙,苦笑道:“没关系啦…”

·

想要实行那个战略,现在的队形是绝对不行的。

替补没有正选的强度,可以作为非重点的队形过度,想要以这个队形坚持一盘,痴人说梦。

原本拼死咬住的分差以迅速的幅度向上攀升。又望了计分盘一眼后,土屋不得不来到替补席。

他单膝蹲在长椅前,自上而下凝望铃守的脸,小心地问:“还可以吗?”

铃守的脸躲在毛巾的阴影下,漆黑,平静,疲惫。

他突然笑了一下:“土屋,你看着比我还难受。”

喘息是,胸口的幅度是,干燥的嘴角是,脸颊处崩裂的伤口是。

他没有嘲笑的意思,就真的只是,在一片空白中,诚实地说出了露到嘴角的第一句话。

于是土屋也笑了。

他用手臂趴在铃守的膝盖,肩膀起伏,闷闷地笑。

因为只有两只手臂盖住脸的时候,才不会被看席和摄像机发现真实的自己。

“我可以。”

旁边传来了一声。

鹰川把毛巾丢到一边,说一句话咳三下,但看脸色真的比之前好了不好:“走、咳咳,上场,我,咳,没问题了。”

铃守也立刻说:“我也是。”

“真的吗……?”

铃守朝他笑:“毕竟,好像英勇的狮心王用现在的队形也没办法了。”

·

来回上场,叫铃守的副攻手共换上撤下了两回。

自由人换上撤下了一回。

个子最高的副攻手撤下了一回,未再上场。

共计六次换人机会,全部用光。

分差还是很大。

弥补不回来的大。

丢掉这一局的隐隐预感。

土屋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和汗珠一起向下滑。

“狮心王——!!”

从某处的嘈杂看台一响冲天的吶喊。

“がん——ば——れ——!!”

这样的尖叫叫本就嗓音低沉的男性因此喊破了嗓子。

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土屋还是侧头去看。

白鸟泽的五色工,站起来又喊了一次。

……好有力气,在【橙色体育馆】喊的这么响亮,校内的肺活量测试一定是第一吧。

……能不能借给我。

就这一瞬间,仿佛镜面效应一样,右方又传来了一声:

“狮心王!!!”

好像是几个人,音量比较集中。

朝反方向扭头的时候,正好在迷蒙的视野里看见几个眼熟的发型一起喊:“がんばれ!!”

……乌野?

逐渐响起“がんばれ!”和“狮心王”的看台中,距离最近最近的一处有只白色羽毛球:

“がんばれ!がんばれ——!!给我がん—ば—れ——!!”

明明只是几句鼓气和加油,一点热量和体能都传不过来,却好像真的因此有了点力气,再度站直。

·

场上的形势十足危急。

得分危急,场上正选的状态危急,主将危急,这场比赛就没有一个不危急的部分。

——但是,只是对宫泽高而言。

井闼山如今稳扎稳打的胜利,叫看席有半部分都是属于他们的欢呼。

“努力!努力!井闼山!”

“努力!努力!佐久早!”

“努力!努力!古森元!”

“努力!努力!饭纲掌!”

简直跟追星一个挨个都要喊一遍,东京都本地的学校就是这样,哪怕场馆越大,因此本校来的人相对比率更小,可是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和扯着嗓子喊都是响亮的。

及川彻望着场上狼狈的主将。

都说了用二传能更好地分配体力。

就算后续出现了各种意料外的情况,及川彻依旧认为他所属的二传战略有不小的胜率。

而且‘二传’,意味着‘控制’。

‘主攻手’的攻击力固然强盛,在失控的关头,就是会像现在这样,失去唯一的攻击力武器,不得不弥补防线。

但是,与此同时,岩泉一闲谈般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假如是你作为土屋理查德,你作为二传的立场,打算怎么获胜?】

怎么获胜?

……

及川彻陷入了沉默。

作为二传,作为掌控全局的存在,他固然可以掌握队员的体力消耗,可以调度局势,可以掌控进攻。

但是,那也仅仅是[拖着]罢了。

[拖着]局势,咬住比分,让局势以缓慢的速度进步。

可是,原本的结果还会是结果。

宫泽高的弱点实在是太明显了。

过去没有学校可以利用这点,只是土屋理查德的风头太盛,他的实力让弱点变成了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挑衅】。

但不代表这弱点永远不会被其他学校利用。

场中,似乎和他进展的思路重合,场中的主将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屏幕上的脸被汗水浸泡,眼睛有点没有焦距,怔怔地望着一方。

及川彻突然站了起来。

他双手把住前方的左翼靠背,猛地吸进一口空气,在一片属于井闼山的口号和嘈杂的外行人议论中,猛地把这口气换做响彻体育馆半场的三个字:

“狮心王!!”

他再度吸了口气。

体育馆的空气有温度的恶心。

但是,托这个福胸腔不觉得难受,可以流畅地以最高音量喊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