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他气喘吁吁。
她看到泰勒躺在他后面的地板上,两名卫兵跪在旁边,枪还没收起来。
“发生……发生了什么事?”
“地毯袭击了他。”霍尔咧了咧嘴,但是笑不出来,“现在是谁疯了?”
“我们会派一队卫兵下去。”她眨了眨眼睛,“马上就去。但怎么——”
“告诉他们准备好武器。还有,最好给所有人发个紧急警报。”
霍尔把四样东西放在莫里森指挥官的办公桌上,一台显微镜、一条毛巾、一条金属腰带和一块红白相间的小地毯。
她紧张地退到一边,“少校,你确定吗?”
“它们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这是最奇怪的地方。这条毛巾在几个小时前还想要杀死我,我开枪把它炸得粉碎才逃脱。可是看看这个,它又回来了,和以前一模一样,完全无害。”
泰勒船长警惕地摸了摸那块红白相间的地毯,“那是我的地毯。我从地球带来的,是我妻子给我的。我……我完全相信它没问题。”
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们也枪击了地毯。”霍尔指出。周围一片沉默。
“那攻击我的是什么?”泰勒船长问,“如果不是这块地毯?”
“它看起来很像这块地毯,”霍尔慢慢地说道,“攻击我的东西看起来很像这条毛巾。”
莫里森指挥官举起毛巾对着光线观察,“这只是一条普通毛巾!它不可能攻击你。”
“当然不可能。”霍尔表示同意,“这些物体已经接受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测试。它们就是表面看起来的那种东西,所有的元素都没有变化。绝对稳定的非有机物。这些东西中任何一种都不可能活过来攻击我们。”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攻击了我。”泰勒说,“如果不是这块地毯,那是什么?”
多兹中尉在橱柜上到处找手套。他急着要走,整个部队都接到了紧急集合的命令。
“我放到哪儿去了?”他咕哝着,“见鬼!”
床上并排放着两双一模一样的手套。
多兹皱起眉挠了挠头。怎么可能?他只有一双手套,另一双肯定是别人的。鲍勃·韦斯利昨天晚上过来打牌,也许是他忘在这里的。
视频屏幕再次亮起,“所有人员,立即报到。所有人员,立即报到。全体人员紧急集合。”
“好吧!”多兹不耐烦地说。他随便抓起一双手套戴到手上。
他们刚一来到集合地点,那双手套就把他的手拉到腰部,把他的手指夹在枪托上,让他把枪从枪套里取出来。
“该死的。”多兹说。手套举起他的枪,指向他自己的胸口。
手指按了下去。一声巨响,多兹的半个胸腔都被分解了,余下的身体慢慢倒在地板上,他的嘴仍然惊讶地张开着。
坦纳下士听到紧急警报的鸣啸声,立即匆匆穿过广场朝主建筑走去。
他在入口处停下来脱掉金属防滑靴,随即皱起眉头。门口有两个安全垫,而不是平时的一个。
好吧,无所谓,两个都一样。他踏上其中一块垫子,等待着。垫子表面发送高频电流,从他的脚上和腿上流过,杀死他在外面时可能附在他身上的所有孢子或种子。
他走进建筑。
片刻之后,富尔顿中尉匆忙赶到门口。他甩掉登山靴,踏上他看见的第一块垫子。
垫子折叠起来覆盖住他的脚。
“嘿,”富尔顿喊道,“放开!”
他想把脚拉出来,但那块垫子不肯放开他。富尔顿感到害怕。他拔出枪,但也不敢向自己的脚开枪。
“救命!”他喊道。
两名士兵跑过来,“怎么了,中尉?”
“把这该死的东西从我身上拿开。”
士兵们开始大笑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富尔顿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它弄断了我的脚!它是——”
他开始尖叫。士兵们拼命抓住垫子。富尔顿摔在地上,翻滚扭动,仍然尖叫不止。最后,士兵们总算把他脚上的垫子扯开一角。
富尔顿的脚消失了,只剩下软塌塌的骨头,已经溶解了一半。
“现在我们知道了,”霍尔表情严肃地说,“这是一种有机生命体。”
莫里森指挥官转向坦纳下士,“你走进大楼时看到两个垫子?”
“是的,指挥官。两个。我踩在……踩在其中一个上面。走了进来。”
“你很幸运。你踩的是右边那个。”
“我们必须小心,”霍尔说,“我们要注意复制品。显然,它——无论它究竟是什么——会模仿自己发现的物体,就像变色龙一样,伪装。”
“两个。”斯特拉·莫里森低声说,看着分别放在她办公桌两端的两个花瓶,“这很难分辨。两条毛巾、两个花瓶、两把椅子。也许整整好几排东西都是没问题的,除了唯一的一个之外,其余的都很正常。”
“这就是麻烦所在。我没有注意到实验室里有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多出来一台显微镜没什么奇怪的。它会混在里面。”
指挥官后退了一点儿,远离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瓶,“那两个怎么样?也许其中一个就是——无论那东西是什么。”
“很多东西都有两个。本来就是一对的,靴子、衣服、家具。我不会注意到房间里多出来一把椅子,或者其他设备。根本不可能确定。有时候——”
视频屏幕亮起来,副指挥官伍德的面孔出现在上面,“斯特拉,又有一个受害者。”
“这次是谁?”
“一名军官被溶解了。几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几颗纽扣和他的手枪——是多兹中尉。”
“这是第三个了。”莫里森指挥官说。
“如果它是有机的,我们应该能找到办法摧毁它。”霍尔喃喃地说,“我们已经用手枪击中了几个,这样显然可以杀死它们。它们也会受到伤害!但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我们已经摧毁了五六个。也许这是一种可以无限分割的物质,就像某种原生质。”
“然而?”
“然而我们都毫无办法。对它们毫无办法。没错,这就是我们找到的致命生命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发现其余一切东西都是无害的。没有什么能与这样一种生命体竞争。当然,地球上也有会模仿的生命体,昆虫、植物,还有金星上那些狡猾的蛞蝓,但没有哪种能达到这个程度。”
“但它是可以被杀死的,你自己说的。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
“除非我们能把它找出来。”霍尔环顾房间,门边挂着两件斗篷。那里本来就有两件吗?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一些有毒的或者腐蚀性的物质,能够成批地摧毁它们。我们不能只是坐着不动,等待它们攻击我们。我们需要喷雾剂,我们当初就是这样对付那些蛞蝓的。”
指挥官僵硬地看着他身后。
他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我从未注意到那边角落里有两个公文包。我觉得,以前只有一个。”她困惑不解地摇摇头,“我们怎么才能搞明白?这件事令我十分沮丧。”
“你需要来杯烈酒。”
她高兴起来,“这是个好主意。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想碰任何东西,根本分辨不出它们。”她指指挂在腰上的枪,“我一直想用它朝所有的东西开枪。”
“惊恐反应。然而,我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杀死。”
昂格尔上尉从耳机中收到紧急呼叫。他立即停下手头的工作,怀里抱着刚刚收集到的标本,迅速走向自己的车。
停车的地方比他记忆里的要近些。他困惑地停下来。它就在那里,明亮的锥形小车,轮胎稳稳当当地立在柔软的土壤中,车门打开着。
他小心地拿着标本匆匆上了车,打开后面存储舱,放下怀里的东西。然后,他走到前面,在控制面板前坐下。
他打开开关,但发动机没有启动。真奇怪。他正试图搞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注意到一个东西,吓了一跳。
几百米之外,树林中停着第二辆车,和他身边这辆一模一样。那就是他记忆里停车的地方。当然,他现在正坐在一辆车里。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来采集标本了,而这辆车是他们的。
昂格尔打算跳下车。
周围的门关上了,座位折叠起来罩在他头上,仪表板开始变形,渗出液体。他拼命喘气,感到窒息。他挣扎着想要出去,手臂挥动着、扭打着。他周围变得湿漉漉的,不断流动冒泡,湿润而温暖,就像肉体组织一样。
“见鬼。”这东西正在覆盖他的脑袋,他的全身。这辆车正在变成液体。他试图挣脱双手,但动弹不得。
然后他开始感到疼痛。他正在被溶解。他立刻明白了这种液体是什么。
酸,消化酸。他被装进了一个胃里。
“不要看!”盖尔·托马斯叫道。
“为什么?”亨德里克斯下士笑着游向她,“为什么我不能看?”
“因为我要起身了。”
阳光照耀着一片湖水,在闪闪发光的水面上摇晃。湖水四周耸立着长满青苔的大树,在一片开花的藤蔓和灌木丛中仿佛沉默的巨柱。
盖尔爬上湖岸,抖掉身上的水,把头发甩到脑后。树林里十分安静。除了水波涌动的声音,完全寂静无声。他们距离部队营地很远。
“我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亨德里克斯问,他已经闭着眼睛游了一圈。
“很快就好。”盖尔走进树林,找到自己放制服的地方。她能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赤裸的肩膀和手臂上。她在草地上坐下,拿起束腰外衣和紧身裤。
她拂掉外衣上的树叶和树皮碎片,从头上套进去。
亨德里克斯下士在水里耐心地等着,继续一圈一圈地游。过了一会儿,四周没有一点儿响动。他睁开眼睛,盖尔不见了。
“盖尔?”他喊道。周围十分安静。
“盖尔!”
没有人回答。
亨德里克斯下士迅速游向岸边。他从水里跳出来,一个箭步冲向自己整齐叠放在湖边的制服。他抓起手枪。
“盖尔!”
树林里一片寂静,完全没有声音。他站在那里,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尽管身处温暖的阳光下,他渐渐感到不寒而栗,浑身僵硬。
“盖尔!盖尔!”
仍然只有一片寂静。
莫里森指挥官十分担忧。“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她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遇到那东西三十次,已有十人丧命。三分之一的比例太高了。”
正忙着干活的霍尔抬起头,“无论如何,现在我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一种原生质,可以无限变形。”他举起一个喷雾罐,“我想,我们可以靠这个了解一下究竟存在多少这种东西。”
“那是什么?”
“砷和氢的气态化合物。砷化氢。”
“你打算怎么做?”
霍尔把头盔锁好,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给指挥官:“我要把这种气体喷到整个实验室里。我认为这里有很多,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
“为什么是这里?”
“所有的标本和样品最初都会被送到这里来,第一个也是在这里出现的。我想它们是混在标本中或者直接就作为样品进来的,然后再入侵到建筑物其他部分。”
指挥官锁好自己的头盔,她的四名卫兵也一样。“砷化氢对人类来说也是致命的,不是吗?”
霍尔点点头,“我们一定要小心。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一次局部测试,但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头盔里面的氧气流。
“你的测试打算证明什么?”她想知道。
“如果能说明什么的话,那就是能告诉我们,它们已经在多大规模上渗入到我们中间。我们会进一步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形势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加严重。”
“你指什么?”她一边问一边调整自己的氧气流。
“蓝星上的部队大约有一百人。现在看来,最坏的情况是它们会一个接一个杀死我们所有人。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支百人部队消失。最早踏上某颗星球的人必然要冒这种风险。归根结底,相对而言这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