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小有美也在弹珠游戏厅失踪。一年零四个月后,人们在市内的某块农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我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以下信息:
一九八四年 栃木县足利市 长谷部有美 遇害
一九九〇年 栃木县足利市 松田真实 遇害
一九九六年 群马县太田市 横山由佳梨 失踪
这三起案件比较集中地发生在一个范围不大的地域内,被害人都是年幼的女孩。
为何诱拐地点都是弹珠游戏厅?我把时间范围锁定在这三起案件发生的十二年间——一九八四至一九九六年,翻遍了当时的报纸,也问遍了日本的警察局,再也找不到其他类似案件。
我扭头问坐在隔壁噼里啪啦敲电脑的编辑齐藤弘江:“你听说过栃木县的弹珠游戏厅诱拐案吗?”
齐藤是栃木人,他应该对当地的案件有些印象。果然他答道:“当然知道啦。小时候爷爷反复告诫我,不许靠近弹珠游戏厅,里面有拐骗小孩的坏人!”
看来栃木县的人都知道。
如果跳出“弹珠游戏厅”的限制,这个地区的其他地方也发生过诱拐并杀害女童的案件:一九七九年八月,足利市内,一个五岁女孩在自家附近的神社失踪,这是“福岛万弥事件”;一九八七年九月,群马县尾岛町(今太田市),八岁的大泽朋子在公园里失踪。这两个女孩的尸体后来都在河边被发现。
五人中有三人被抛尸在河边?
我翻开地图册中太田市那页,找到大泽朋子失踪的公园与横山由佳梨失踪的弹珠游戏厅,用手指大概一量,两处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
太近了。
地图册一会儿被我翻到太田市那页,一会儿又翻回足利市,实在麻烦。于是我出去买了两张地图,铺在工作台上一看,发现这两个城市所在的两县县界竟如里亚斯型海岸般曲折复杂。
衫本纯子沿着县界将两个县的地图剪了下来,再用胶带粘在一起,制成了一张巨大的拼接地图。我们在已经明确的诱拐地及尸体发现地做上标记,发现这些标记集中在这张地图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县界附近。
一九七九年 栃木县足利市 福岛万弥 五岁 遇害
一九八四年 栃木县足利市 长谷部有美 五岁 遇害
一九八七年 群马县尾岛町 大泽朋子 八岁 遇害
一九九〇年 栃木县足利市 松田真实 四岁 遇害
一九九六年 群马县太田市 横山由佳梨 四岁 失踪
十七年间,在栃木与群马的县界附近方圆十公里的区域内,发生了五起女童被害案,每隔三到六年就会发生一起。我长期进行各类案件的采访和报道,却从未见过这样集中的案发区域。
我将这些案件的共同点罗列出来,它们几乎指向同样的“作案手法”。
• 作案对象都是女童。
• 其中三起案件发生在弹珠游戏厅。
• 其中三起案件的被害人尸体都在河边被发现。
• 案件几乎发生在周末等节假日。
• 案发现场无人目击到哭泣的女童。
一个想法在我脑中逐渐清晰——这是同一个人五次诱拐并杀害女童的重复性犯罪吗?或许可以称之为“北关东连环杀童案”。
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吗?真的会是警方没有承认、媒体也没有报道的连环重案?有没有模仿作案的可能?可如果是模仿作案,为何要选距离这么近的地点?太多疑惑尚待解答。还不能轻易下判断。
我将调查范围扩大到栃木、群马、埼玉一带,果然又发现了三起未侦破的类似案件,分别发生在日光、今市、桐生。经过深入研究,我最终认定这八起案件共同点太少,区域与年代的跨度也太大。
还是决定聚焦之前列出的五起案件。
我调出台里保存的相关新闻影像:案发的弹珠游戏厅、在游戏厅周围侦查的警察、航拍的尸体发现地、河岸边随风摇曳的芦苇、波光粼粼的河面……从我眼前一一掠过。接着是这五名女童的照片——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五张可爱的脸。
脸庞圆润、眼神羞怯的福岛万弥。
身穿幼儿园园服、露出两条黄色书包肩带的长谷部有美。
站在杜鹃花丛前的大泽朋子。
一头黑发、戴着红色运动帽的松田真实。
身穿条纹上衣、梳着两条辫子、冲镜头微笑的横山由佳梨。
笑眼弯弯,传达着对摄影者的信任。这五名天真无邪的圆脸女童,难道只是因为生活在这个区域,就必须承受从此失踪,甚至死去的命运吗?
我盯着那张拼接地图上的县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足利市的三起案件归栃木县警方侦办。
太田市的两起案件归群马县警方侦办。
这条县界有没有可能成了警方办案的障碍,导致两边警方的线索与侦查中断?理论上,各县警方可以信息共享,可实际上,邻县的警方之间通常关系交恶——遇上吃力不讨好的案件,两边警方就相互推诿,能轻松破案的就你争我抢。
某警察局的侦查员曾有过这样的抱怨:“住在我们辖区的一个女人失踪了,考虑到有被害的可能,我们出警了。几天后,她的尸体在隔壁县被发现。隔壁县的警方说,这是他们的案子,让我们不用过去了。这个案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抛尸的问题,所以那边就随便查了查。”
在一个交通便利、人来人往的生活圈内,警方居然有“这边”与“那边”之分。这五起案件就发生在如此复杂的地方。
跨越县界就导致线索中断、侦查中止,实在令人头疼。日本警察厅针对这一弊病制定了《跨区域重要案件特别侦查纲要》。我采访过的几大案件都遵循了这份纲要,例如绑架食品公司社长并往巧克力中投毒的“格力高·森永事件”;以及袭警夺枪、接连抢劫射杀他人,令全日本陷入恐慌的“胜田清孝连环杀人事件”。
一九八九年十月,我跟进了一起发生在埼玉县与东京都的连环杀童案,这起案件被命名为“警察厅跨区域侦查重要指定事件第一一七号”。
警察带嫌疑人去指认现场那天,天气非常恶劣,狂风暴雨。我在现场等候,嫌疑人迟迟没有出现。我带的尼康F4相机是装电池的,早已泡水不能用了,只好指望另一台全机械F2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