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宝踪何处

大唐双龙传 黄易 20618 字 2024-12-15

三人在房内商议,侯希白道:“昨晚李建成使人送来五两黄金,我当着兴昌隆的人面前把赏赐推掉,不知是否做对了呢?”

雷九指倒抽一口凉气道:“对是对极了,可是李建成怎咽得下这口气。”

徐子陵则道:“管他的娘!眼前形势微妙,弓辰春这家伙分别与李世民、李渊和封德彝拉上关系,李建成并非没有顾忌的。”

侯希白苦笑道:“不过可达志的狂沙刀法确是名不虚传。换了我可以用美人扇去对他的狂沙刀,胜负仍在未知之数,若用剑则怕走不了多少招,这人终究是个祸患。”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用兵器或不用兵器对我来说分别不大,若有碰上可达志的机会,我们可在动手之前先行掉包,由我来应付他。”

雷九指皱眉道:“最怕忽然碰上,掉包也来不及呢。”

侯希白耸肩道:“这个倒不成问题,这里是唐室的天京,可达志又是长林军人,不能动辄杀人。我就引他定期决战,那时子陵可从容顶上。不过这突厥蛮子乃有实学的人,子陵千万别掉以轻心。”

徐子陵微笑道:“无论对手是谁,我也不会轻敌的。”

侯希白道:“另一个问题是秦王似有招揽我入天策府之意,小弟该如何处理?”

徐子陵断然道:“这会变成作茧自缚,侯兄可以祖宗遗训莫家后人不准当官来推却。最好是早点向卜廷等作出暗示,只要辗转传入李世民耳内,可化解这个难题。”

雷九指赞叹道:“子陵的脑筋转动迅快,无论什么难应付的事,到你手上立即迎刃而解。”

侯希白欣然道:“小弟正要借助子陵的才智,为我从杨虚彦手上把印卷讨回来。”

徐子陵沉声道:“你这个问题,怕要通过‘霸刀’岳山来解决,只要让李渊晓得裴矩的真正身份和与杨虚彦的关系,最好是买一开三,把杨文干和杨虚彦、杨虚彦与董淑妮的秘密勾结也一并奉上,那我们说不定可混水摸鱼,顺手宰掉杨虚彦亦非没有可能。”

雷九指想起杨文干的小妾虹夫人,点头道:“对杨文干我们尚要做点工夫才行。”

徐子陵从容道:“时间无多,该轮到岳山他老人家出场啦!”

寇仲在郑公公陪伴下回到大堂,常何紧张地问道:“张娘娘情况如何?”

郑公公抢先答道:“莫先生不愧神医,这次施针功效更是神奇,娘娘的脸色就像从没病过的样子。”

寇仲恢复本色,笑嘻嘻道:“娘娘现在需小睡片刻,我敢保证她的病已完全根除,再不会复发。”

常何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此事成败关系到他以后的官运。

“尹德娘娘到!”

三人同感愕然,连忙下跪迎驾。尹德妃乃张婕妤以外皇宫最有权势的贵妃,同受李渊恩宠,更是李建成蓄意巴结讨好的另一位重要妃子。寇仲偷眼一瞥,只见一位身披大袖对襟,长可及膝,上绣五彩夹金线花纹披风的美女,在太监和宫娥簇拥下,姗姗而至。披风内穿的是短襦长裙,裙腰系在腰部之上,高处接近腋下,使本是身长玉立的尹德妃更显修长婀娜,莲步轻移时摇曳有致,非常动人,比之张婕妤毫不逊色。寇仲心忖无论尹德妃或张婕妤,都是天生丽质令人为之颠倒的美人儿,比之董淑妮多添一种成熟的风情,难怪杨虚彦要出旁门左道的功夫来为董淑妮争宠。

“三位平身!”

寇仲跟着常何和郑公公站起来,扮作惊惶的垂首不敢平视对方。

尹德妃柔声道:“这位定是莫神医,姐姐的病况如何呢?”

寇仲答道:“张娘娘已完全康复,天佑皇上。”

尹德妃一阵歌颂赞叹,说道:“莫神医这次立下大功,皇上必重重有赏。莫神医若有什么心愿,尽管直说。”

寇仲像徐子陵般,最怕给官职缠身,那就什么地方都不用去,忙道:“小人唯一心愿,是希望常将军步步高升,此次若非常将军陪小人踏遍长安去找到合用的灵药,绝难有此神效。至于小人,则须遵从祖先遗训,在四十岁前遍游天下,造福苍生,并广见闻。”

常何听得大为感动,慌忙跪下。

尹德妃对寇仲的“淡泊名利”心生佩服,赞道:“先生原来是有大志之士,尹德失敬了!”转向常何道:“常将军凭着将莫先生推荐给太子殿下,已是立了大功,哀家定会提醒皇上,绝不会忘掉常将军的功劳。”言罢入内堂探望张婕妤去了。

离宫时,常何早把寇仲当成“生死之交”,硬拉他到福聚楼举行庆功午宴,两人现在的心情,与昨天当然有天渊之别。

徐子陵扮成的岳山,昂然步上跃马桥,无论他奇特的貌相,伟岸的身形,霸道的气势,均令人不得不多望他两眼。下桥后转往西市的方向,目的地是西市东北毗邻皇城的布政里。能住在这区的不是有钱便能办得到,还要有权有势方成。

里坊内府第林立,都是达官贵人的官邸,徐子陵在一所巨宅外停步,只见门匾上写“海南晁府”四个大字。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后,暗聚功力,当蓄至巅峰时,沉喝一声,铁拳疾出,施展宝瓶印,重击在以红木雕成缕花精美的大木门上。“轰!”螺旋劲发,大木门像不堪摧残的破木残屑,旋转着往院内激溅弹射,院门变成一个方洞。巨响顿时惊动居住宅内南海派的徒众,一时人声鼎沸,从主宅正门处拥出十多名武装男女。徐子陵的假岳山正是要来闹事,还要闹得愈大愈好,最理想莫如轰动全城,教人人知道“岳山驾到”。轻挽着“岳山招牌”长袍的下襬,跨槛而入。

两名大汉怒叱一声,分提一刀一枪往他杀来,背后有人大喝道:“谁人敢来我南海派撒野!”

徐子陵一晃双肩,行云流水地往前飘去,在刀枪及体前左右各晃一下,以毫厘之差避过敌人兵器,接着左右开弓,两人明明见他挥掌攻来,偏是无法躲避,应掌抛跌,再爬不起来。两男一女刀剑并举,从台阶上攻下来,他们显是在群攻阵法下过苦功,配合得天衣无缝。由于掌门人“金枪”梅洵与派内高手,多随李元吉到关外对付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所以眼前留在长安的除“南海仙翁”晁公错外,均属较次的好手。徐子陵正看准这形势,公然上门寻衅,找晁公错算账。再没有另一个更好的方法去通知李渊他岳山到也。

徐子陵双目模仿岳山射出森冷的光芒,凝起强猛无俦的气势,一步不停的登阶迎上,两手闪电劈出,冰寒的杀气潮涌而去,在敌人攻至前已使他们感到肌肤生痛,呼吸困难,登时志气被夺,施展不出真正的本领。“当当”声响个不绝,四柄敌人刀剑无一幸免的被徐子陵以重手法劈中,两人兵器脱手,另一人被他起脚踢飞,持剑的女弟子则被他夺去长剑,变得溃不成军,四散退开。

徐子陵反手一剑,把身后另一名壮汉扫得连人带棍滚下长阶,正要杀入厅内,棍影从门内闪出,当头疾劈,动作快逾电光石火,且棍风如山,凌厉无比。以徐子陵之能,也不敢硬撄其锋,同时记起岳山遗卷中曾提起过此人,说他乃南海派中除晁公错外唯一堪称高手者。持棍者是个须发俱白的锦袍老人,铁棍一摆,毫不停滞的中途变招,由疾劈变作直戳,疾取徐子陵腰眼,又狠又辣。

徐子陵发出岳山的长笑声,哂道:“‘齐眉棍’梅天,这么多年看来你也没什么长进哩!”

说话间,早运剑把长棍挑开,接着随手反击,杀得对方左支右绌时,忽然弃掉长剑,一拳轰去。梅天哪想得到他会弃剑用拳,慌忙间挥棍格挡,却惨哼一声,被他的拳劲送入门内去。主宅门终于失守。

双方连串交接,只在数下呼吸间完成,其他人此时方有机会再朝徐子陵攻来。徐子陵大步跨入宅堂,两手展开借劲卸劲的奇技,使来攻者左仆右跌,溃不成军。梅天再抡棍攻至,徐子陵当然不会客气,以硬攻硬,不到十招,一指点中对方肩井要穴,梅天踉跄跌退,差点坐倒地上。一番激战后,厅内再无能战之人。

徐子陵仰天大笑道:“晁公错何在,我岳山讨债来了!”

梅天强压下翻腾的血气,狠狠道:“晁公正在西市福聚楼上,岳山你有种就去找他吧!”

徐子陵不屑地说道:“找晁公错要有种方成吗?若非老夫早收敛火气,今天此宅内休想留下一个活口,算你们走运。”哈哈一笑,扬长去了。

常何和寇仲坐在昨天那张桌子,举杯相碰,兴高采烈。常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任他两人如何大食,也绝吃不下这么多道菜。

把黄汤灌进咽喉后,常何喘着气道:“尹德娘娘一句话,比太子殿下说十句更有力,莫兄这回真够朋友。以后莫兄的事,就是我常何的事。”

寇仲正游目四顾跃马桥周遭宅院的形势,漫不经意地说道:“小弟除医道外,亦沉迷建筑之学,这都是由家叔培养出来的兴趣。”

常何已视他如神,衷心赞道:“原来莫兄这么博学多才,不过长安是新城,最旧的建筑亦只是数十年光景。”

寇仲胡诌道:“新旧不重要,最重要是有创意的建筑,在长安有谁对这方面特别有研究和心得呢?”

常何道:“前代的大建筑师当然是宇文恺,长安城是由他监督建造的。现在该找的人应是工部尚书刘政会,没人比他更熟悉长安城的建筑。”

寇仲大喜道:“可否安排我与这位工部大人见个面?”

常何欣然道:“你想不见他也不行。他昨天找过我,问莫兄能否为他儿子治病,但昨天我哪有闲情和他说话?”忽然凑近低声道:“可达志又来了!”

寇仲朝入门处瞧去,可达志正昂然登楼,领头者赫然是李密,背后还跟着王伯当,吓得寇仲别过头去,心儿忐忑乱跳。

常何又道:“今天福聚楼特别热闹,连南海的晁老头也来了,陪他的竟是齐王的宠将宇文宝和吏部尚书张亮。”

寇仲偷眼瞧去,果然看到貌似仙翁的“不老神仙”晁公错,在另一角与两人谈笑甚欢。

常何言归正传,返回先前的话题道:“莫先生既有意结识工部的刘大人,待会小弟陪先生登门造访,保证他倒屣相迎。”

寇仲正要答话,可达志过来和两人打招呼,笑道:“今晚我们再到上林苑痛饮一番,由小弟作个小东道,两位定要赏个薄面。”

寇仲想到李密和王伯当说不定也是其中两位座上客,忙道:“不是小人不赏面,而是……唉!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待会便要四处奔波诊症,不信可问常将军。”

常何不断点头,事实上他对可达志这外族的超卓剑手亦没多大好感,不想与他亲近。

可达志闻言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来,正要说话时,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跃马桥的方向传上来道:“晁七杀,立即给我岳霸刀滚下来!”

原本闹哄哄的整座福聚楼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寇仲探头瞧去,骇然见到“岳山”正卓立桥头,整个人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概,不由心中叫绝,明白到徐子陵行动背后的目的。

晁公错穿窗而出,流星般从福聚楼三楼破空而下,横过近二十丈的跨距,落在跃马桥西端登桥处,身子没晃动半下。可达志把椅子移到窗前,俯首下望,双目射出鹰隼般锐利的神光,紧盯着“岳山”,目不转睛。寇仲忙学可达志般把椅子挪到靠窗处,变得坐在可达志和常何中间,在其他人离桌拥往这边窗旁观战前,占得有利的位置。

在桥头站岗的守卫见动手的一方是长安宗师级的名人晁公错,楼上的高官大臣又没出言阻止,不敢上前干预。际此战乱之时,天下武风炽盛,长安虽说禁止私斗,但以武相会却时有发生,长林军更是横行无忌。所以城卫对晁公错这类属于太子党的头脸人物,在一般情况下岂敢干涉他们的行为。

可达志似在自言自语地沉声道:“岳山应是赢面较高。”

寇仲心中大懔,知他眼力高明,从徐子陵的气势瞧出他的厉害。要知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经过这些年来转战天下的磨炼,已脱颖而出,成为能与宁道奇等辈撷抗的高手。即使以祝玉妍、婠婠等魔门殿堂级人物,至现在仍欲杀他们而不得。到至善寺一战,两人力敌佛门四大圣僧,虽说非是以生死相搏,四僧更留有余地,但两人的实力足以媲美四僧任何其中之一,却是不争之实。当两人跨出至善寺的外院门,两人同时也置身于天下顶尖高手之列,再不用惧怕任何人。在以战养战下,这两位天才横溢的年轻高手,武功终臻大成之境。

李密的声音在寇仲背后响起道:“晁公错岂是易与之辈,照我看仍是胜败难料。”

不知谁人问道:“晁公错比之‘天君’席应又如何呢?”这问题当然没有人能答他。

此时“岳山”发出一阵长笑,众人收止私语,全神观战。卫兵截止登桥的车马行人,当晁公错来到桥上与“岳山”隔远对峙,整座跃马桥变成他们两人的专用战场。

徐子陵有遏云裂石之势的笑声刚罢,淡然自若地微笑道:“晁七杀在关外不是想送我岳山归天吗?本人本无入关之意,既然你蓄意阻我入关,必有不可告人之秘,本人偏要入关来看看究竟,看你晁七杀这些年来究竟有否长进。”

晁公错表面神色如常,其实心内却是怒火中烧,他完全不明白岳山为何能完全避过杨文干庞大的监视网,忽然出现于长安城内,不过眼前当然非是计较这些枝节的时刻。事实上他亦陷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他当然明白岳山和李渊的关系,此正是他阻止岳山入关的主要目的。假若他杀死对方,李渊的反应实是难以预估,当然被对方击伤或杀死则更是万万不行。

当下冷然笑道:“你岳霸入关与否干老夫何事?不过你既敢送上门来,我晁公错就和你算算多年来的旧账。闲话休提,动手吧!”

徐子陵完全把握到晁公错心内的矛盾,哂然道:“本人平生阅人无数,但像晁公错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尚是首次碰上。敢作不敢认,算是哪一门子的人物,今天你想不动手也不行。我岳山这趟重出江湖,正表示你气数已尽。”

晁公错不再打话,踏前一步,目光罩定对方,神态老练深沉,不愧成名达一甲子以上的宗师级高手。就在他踏步之际,强大的气势立即像森冷彻骨、如墙如刃的冰寒狂流般涌袭对手。

徐子陵暗捏不动根本印,傲立如山,长笑道:“这该是我们第三度交手,希望你晁七杀不会令本人失望吧!”

口气虽大,但岳山挟击杀“天君”席应的余威,谁都不觉得他是口出狂言。

晁公错冷哼一声,又跨前一步,气势更盛,自己的衣衫固是无风自动,也逼得徐子陵衣衫猎猎作响。高手相争,气势果是不凡,无论在楼上或桥旁观看的武林人物,除有限的几个人外,均感到若把自己换到“岳山”的位置上,说不定早因心胆俱裂而败下阵来。

徐子陵收摄心神,不敢眨一下眼睛地瞪着晁公错。他故意以言语刺激对方,正是要逼他主动进攻。他的心神进入平静无波的至境,把生死胜败置诸度外。就在晁公错第二步触地前的刹那,他迅疾无伦的大大跨前一步,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至八尺。虽然双方出步时间稍有先后,但触地的时间全无差异,就像预早配合排演多次般。楼上的寇仲看得心中喝彩,徐子陵这一招将逼得晁公错从主动沦为被动,不得不抢先出手,以扳平局势。可达志发出一下赞美的叹息。李密和王伯当亦同时喝了声“好”,却不知是针对哪一方说的。

晁公错果然大喝一声,一拳击出,猛厉的拳风,直有崩山碎石之势,令人不敢硬撄其锋。徐子陵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可是出现在岳山的假脸上,却有无比冷酷的意味,配合得天衣无缝。晁公错这一记七杀拳,事实上只用上六、七成的威力,而这正是徐子陵以种种手段智计得回来的理想后果。自他扬声挑战,一直占在上风。晁公错则因被他公开揭破阻他入关的奸谋,兼之心情矛盾,对要否全力出手又是顾虑多多,在种种不利情况下,功力自然大打折扣。何况他尚有一致命的弱点,就是徐子陵从岳山遗卷中对他的七杀拳已了如指掌,而他晁公错却对眼前的“岳山”绝对地莫测其高深。此消彼长下,晁公错自然要吃大亏。

“砰!”徐子陵运掌封架,毫无花假的硬挡晁公错一拳,两人同时往后晃去,竟是功力相若的平手之局。寇仲心中大叫好小子,他最清楚如论功力火候,徐子陵怎都及不上晁公错,若给老晁一拳击得跄踉倒退,别人会不怀疑他是否真岳山才怪。可是徐子陵巧妙制造形势,变得能硬拼晁公错一拳而毫不逊色,以后再施展身法避重就轻,就谁都不会感到他在功力上逊于对手,这做法确是明智之举。其中微妙处,围观者虽在千人过外,但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果然徐子陵往左一晃,避过晁公错第二拳,两手如鲜花盛放,拳、指、掌反复变化,长江大河般朝晁公错攻去。晁公错怎想得到一向以霸道见称的岳山会展开这么一套大开大阖中别具玄奇细腻的拳掌功夫,大失预算下只能见招拆招,陷于被动之局。不过他守得无懈可击,绵密的拳法令对手滴水难入,并非屈处下风。双方劲气如涛翻浪卷,狂风波荡,凶险至极,只要有一方稍露破绽弱点,势必是横死桥上之局。“伏!”徐子陵一指点出,正中晁公错拳头,借势往桥的另一端飘开。

寇仲旁边的可达志大喝道:“好岳山!”

众人除寇仲等有限数人外,都大惑不解,为何岳山当此近身肉搏,招招抢攻之时只轻点一指,却往后退开,这只会是助长对手气势,而可达志反而为他这不智之举喝彩呢?果然晁公错浑身剧震,竟不进反退,后挫一步。众人才知“岳山”这一指既凌厉又集中,竟破去晁公错的七杀拳劲,直侵其经脉,令晁公错忙于化解下,坐失良机。而寇仲更清楚徐子陵窥准时机,借飞退的同时卸劲借劲,打破攻守均衡的僵局,展开第二轮的攻势。

在众人包括可达志在内完全料想不到下,徐子陵在飞退的势子未尽之时,竟神迹般倏地改向,流星电闪地重往晁公错飞投回去。以晁公错超过七十年的武学修养,亦大吃一惊,信心顿失,只好斜退右后方,贴至桥栏,双拳齐出,严密封格,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再次陷于苦守之势。

徐子陵心知肚明成功失败,就在此时。他可说施尽浑身法宝,从对方的心理、信心、气势、判断等无孔不入的寻找晁公错的破绽错失,到这刻才真正占得上风。不过晁公错一甲子以上的功力确非等闲,气脉悠长、韧力十足,一旦让这前辈高手放手反攻,最后败阵的可能是自己而非对方。

徐子陵凌空疾掠,脚不沾地的横过两丈远的桥面,十根手指向掌心弯曲,左右十指交错,右手拇指压在左手拇指上,一式内缚印,迎上晁公错轰来的双拳。同时喝道:“换日大法!”这四字暗含真言印咒的心法,以晁公错为目标而发,每一喝音巨锤般敲打在晁公错的心坎上。假若晁公错不是打开始因矛盾的心情以至气虚势弱,这“四字真言”最多只能做成小骚扰;可是此刻晁公错因摸不透他的攻势而心生慌乱,这“四字真言”的影响便非同小可,登时拳势减弱。拳印相接,竟是全无劲气交击之声。

寇仲身后的李密低呼道:“糟啦!”

话犹未已,晁公错略一踉跄,往横错步,连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他是身不由己,给对手带得失去平衡。

寇仲旁的常何咋舌道:“厉害!”

徐子陵心知得手,他以内缚印配合卸劲之法,硬把晁公错的拳劲缚锁消卸,这着奇兵顿时害得晁公错像用错了力道般,难过得差点吐血。徐子陵由内缚印改为外缚印,拇指改置外侧,劲气疾吐,此时两双手仍是紧缠不放,晁公错哪想得到他的内气可随心所欲的改卸为攻,顿时应印而加速横跌之势。

晁公错暗叹一声,跟着暴喝如雷,同时顺势腾身而起,再顾不得颜面,越过桥栏,往永安河投去。眼看他要湿淋淋的掉进渠水里,对岸围观的群众中突然射出黑忽忽的东西,越过七、八丈的水面,后发先至地来到晁公错脚下,精准无误的令晁公错点足借力,就凭这一换气腾升,安然返回永安渠的西岸,再看清这黑忽忽的东西原来竟是只鞋子。寇仲感到可达志把目光投往掷鞋的人堆中,忽然雄躯微震,显然瞧出是谁如此帮晁公错的忙,而他肯定认识这个人,否则绝无可能从人丛中迅快把这人分辨出来。像他寇仲便自问办不到。

徐子陵瞧着鞋子沉进水里,知道该见好即收,否则再与晁公错交手,对方在盛怒之下,抛开所有生死顾忌,吃亏的大有可能是他现在这威震长安的岳山,仰天发出一阵长笑,说道:“晁七杀!本人失陪啦!”

斜掠而起,往跃马桥另一端射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围观者的人墙后。

楼上诸人重新归席,李密和王伯当顺势随可达志坐入寇仲、常何的一桌。可达志为两人引见常何和寇仲,李密有点心神不宁,对寇仲并没有特别在意。虽说李密和寇仲仇深似海,但两人并不熟识,若换过是沈落雁,看穿寇仲的机会势将大增。

可达志的心神仍在刚才的龙争虎斗上,惋惜地说道:“想不到弃用霸刀的岳山,仍有威凌天下的霸气,换日大法不愧天竺绝学,奇诡玄奥,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