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霜追着人跑出门，就看到李无疏直往阮柒那间屋子而去。

没把阮柒安置在冷明峰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不然李无疏至少要跑半个时辰才能到。

他不合时宜地想道。

李无疏赤着脚掀开床幔，动作骤然放缓，他终于实实在在地握住了阮柒的手。

“阮柒……阮柒？师尊？”

他连喊了几声，阮柒都没有反应。

李刻霜跟在他身后，才遣走守夜的小童子，转头就看到这一幕。

他讷讷然躲到竹帘后面，解释道：“你是外伤好得快，他与你情况不同，他身上热毒难解，所以伤好得慢些。你……你不要心急，白术一定能治好他的。白术是当今道门最好的大夫！只是需要些许时日罢了。”

李无疏问道：“他眼睛怎么了？”

“眼睛？”李刻霜话语有些闪躲，“眼……眼睛也在慢慢恢复啊。”

“说实话。”

“我、我说的是实话！”

李无疏沉默了一下：“那就好。恢复得不错，他都睁眼了。”

“什么？！白术说在他想到医法之前不能见光！”李刻霜大惊失色，掀开竹帘大步走进来查看。

只见阮柒眼上仍盖着布条，昏迷未醒，怎有可能睁眼？

“哦？”李无疏看向他，冷声道，“医什么？不是在恢复吗？”

李刻霜方知李无疏是在诈自己。

“不是！我、他……”

“他到底怎样了？”

他叹了口气，如实交代：“白术说，他的双眼与旁人不同，周身灵气汇集于此，具体的我也不太明白。他在不冻泉染上的热气都聚到双眼，热毒很难除去。白术还没找到医法，一时半刻怕是醒不了了。”

看到李无疏沉默不语，他蹲到李无疏身边，小声安慰道：“白术说只要把衍天遗册取出，热毒便会散开，也就容易解了。但是没有人知道怎么取出衍天遗册，只有……”

“只有什么？吞吞吐吐的，说！”

“只有把眼珠剜出来，只是这样不知道衍天遗册还能不能……”

“不行！”李无疏脸色难看至极，“我要他双眼恢复如初！”

“可是白术还在想办法……”

“翻医典。”

“已经在翻了。”

“灵枢宗被灭之后，藏书阁被烧毁，所有藏书被无相宫搜罗到一起后新建了个藏书阁。上那儿翻。”

“你说的该不会是……”

“贵宗冷明峰新建的那个书阁。”

李刻霜震惊：“那是净缘重建的灵枢宗藏书阁？我以为是观景楼，从来没去过。它居然是净缘建的？无相宫把楼建到我太微宗来？”

李无疏道：“不止这一处。你只知练剑，心无旁骛。这云洛山上有哪一砖哪一瓦是你亲手添的？”

“……”李刻霜看着这件厢房，总算挽回一点太微宗主的脸面，“这件屋子是我布置的，照着你的卧室布置的，保证一模一样。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他说着，不免面露得色。

李无疏又问：“屋子是何人所建？叫什么名字？是我宗弟子吗？”

李刻霜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他哪知道？！

李无疏道：“你重建太微宗人力物力从何而来？江问雪凭空变出来的吗？”

李刻霜从未细想过这个。他白捡的大弟子江问雪出身世家大族，有钱有名望。她跟在掌管家业的父亲身边长大，从小耳濡目染，能变出钱来也是有可能的。

“我这个徒弟尤善经营之道，以财生财。”他说起江问雪来，不禁得意洋洋。

李无疏无可奈何地敲他木鱼脑袋：“钱还能无中生有么？若不是阮柒每年从无相宫出账近千万银钱作为补贴，你的太微宗——烧得翻不出一把囫囵凳子的太微宗，能在短短十年内广收三千弟子，发展为天下第一大宗？”

这话让李刻霜一时讷然。他记得一个月前，也是李半初对他言明，是阮柒替他开脱罪名，才免于落入国师的圈套。

阮柒在潜移默化当中，给太微宗提供了大量资源和隐形的支持。可以说没有阮柒，就没有李刻霜今天的地位。

若非如此，他兴许复宗无门，在外面做个穷苦潦倒的散修。他还带着个徒弟江问雪，没准连自己的弟子都保护不好。

李无疏意在提醒他，应对阮柒心怀感激。

其实感激他有，他还有同情，但也有妒忌。这些复杂的感情堆在一起，让他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阮柒。

如果人与人的恩怨情仇像剑一样简单，那该多好！情义和恩怨，都可以剑相决。

情义以剑相寄，像李无疏和江卿白。

恩怨以剑相断，像李无疏和应惜时。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李无疏目光一敛，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