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章 负心薄幸

我当天道那些年 繁几 8175 字 2024-12-16

“这些年,你都在看着我们,对吗?”

“……”

李刻霜抬袖揉了揉眼睛:“你太过分了。你知道我……你知道阮柒等你等得多苦吗?你个负心薄幸的狗人!”

李无疏睁大眼睛,伸手去拽他袖子:“你怎么回事?你都这么大了,说哭就哭。”

李刻霜被他气得扭过身子。回想自己哀怨的话又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把自己和阮柒说得像一对被抛弃的孤儿寡母。

他背对李无疏,把眼泪鼻涕一把抹了,鼻子嗡嗡地说:“对不起,我们……我没有护住你——不是,我没有守好你的身体。我的意思是……”

他把自己绕迷糊了。

李无疏分明活得好好的,就在自己眼前,看得见摸得着。怎么能说他失去了身体?可是在不冻泉中灰飞烟灭的又是谁呢?

“如果我当时来得及,如果我比阮柒离得近,我也一样会……”

“住口!别再说了!”李无疏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开话题,“霜,你之心性,还需多加磨砺。”

李刻霜心中微动,只有李无疏会如此称呼他。对方竟然如此不加掩饰地喊了出来。

方才还心存疑虑的事情,一下子就清晰明朗了起来。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安定下来,即使李半初不愿开诚布公地承认自己就是李无疏,他也感觉雀跃不已。

“我、你……你说得对!我还要多加磨炼。我这就、我这就去不冻泉练剑。现在就去!”

李无疏道:“别练了。”

“什么?”

“你十天内不准练剑。去不冻泉静思,每日至少八个时辰。”

李刻霜脸上犹如晴天霹雳。十天不准练剑,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最残忍的酷刑。

见李无疏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他认命地解下佩剑克己:“那我就不带剑了。”

谁知李无疏道:“带上。”

“你真是懂得怎么折磨我!”

“你当好好想想,师父为什么给它取名‘克己’。”

“……”

李无疏竟然搬出了前宗主李期声来,李刻霜一时无话,只好捧着自己的剑,神思恍惚地离开。

夜静得很,秋日蝉鸣早已微弱。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面,窗格像未落字的空白信笺。

李无疏轻轻掩上床帷,给床上的人换一条干净布条。但那新的布条很快又被血色洇湿。他又尝试换了数条,仍是如此。在白布条上缓慢蔓延的红色像在嘲讽他的徒劳。

这才明白,白术为何对患者放任不管。因为根本解决不了。

他叹了口气,也累得够呛。于是翻身上床,毫不见外地在阮柒身边躺下。

“你看你,做了这些事情不说,也没人记着你的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你也觉得我负心薄幸吗?”

侧头看去,对方轮廓的起伏没入阴影当中,嘴角处凹陷进去,仿佛对他流露淡淡微笑。

“我们两个人,对上一个司徒衍,却输得一败涂地。你怎么还一脸满足?”

“你当时在停云阁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平静安宁,什么一生圆满,让人胡思乱想,像在交代临终遗言。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你一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不止一次被你故弄玄虚骗了进去。”

“……”

“阮柒,”李无疏闭上眼睛,很轻地问道,“我的力量好像变弱了。你说,我还能陪你多久?”

在李刻霜面前要镇定强势,在阮柒面前却可以卸下伪装。

如果说这世上有李无疏做不到的事情,那就只有阮柒可以帮他做到。

“你要快点醒来,阮柒。”

四周悄然无声。

疲惫感浸透开来,他对这身体的感知竟意外地有些享受。

搭在肚子上的手轻轻滑落,搭在阮柒手边。

阮柒的手背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皮肤,可以感觉到指骨的形状,还有隐约跃动的脉搏。

“你不是还有很多话要同我说?”

“我就在这里,我想听你说。”

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当然没有回应。

“我知道了,我也想你。”他满足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