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一个卖艺的流浪汉,冻得紫红的指尖在手风琴上飞舞。
布鲁斯也读过他的报道,在他死去之后。克拉克是一个称职的记者。相机是他另一双眼睛,冷静,中立,如同他笔下的社论。他从未发现克拉克做街头摄影师也天赋异禀。
第三张,一个黄裙女孩,粉红脸颊,手里攥着蓝色的气球,泪痕未干。
布鲁斯也曾翻开克拉克·肯特的履历表,曲别针夹着一张一寸的大头照,牙齿闪亮,笑得有点蠢。小镇男孩的人生平淡如水,从斯莫维尔到大都会。唯独中间几年空白语焉不详。布鲁斯试图寻找,仅有蛛丝马迹。他是敏锐的侦探,他总是找到答案。
第四张,一个海员,鼻子酡红,胡子里有盐粒,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吸烟。 第五张,一个白天的小酒吧,即使是白天,这样的酒吧室内依然昏暗,窗外铺满云,玻璃杯反着金属蓝。
但他从未揭开过谜底。或许对于掌握卡尔·艾尔致命弱点的答卷能评满分。但克拉克·肯特呢?
一张,又一张。他的镜头下大多是人,小半是景,有些是动物,定格画面铺在桌前,一帧一帧补全他的人生图景。布鲁斯·韦恩从药水里打捞出克拉克·肯特的过往,将它们一一排列,直到巨大的黑色工作台铺满缤纷的人间剪影。
谜底浮出水面。克拉克·肯特,如此怀旧,又如此年轻。选择做记者,偏爱胶片摄影。家住斯莫维尔的小农场,三代务农。养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也许他只是一个星球毁灭的意外,命运推着他进入另一片天空和舞台。他是幸运儿,一个幸存者,以至于在这世界上成为孤绝的存在。但幸存往往是不幸的开始。
布鲁斯深谙这点。小镇青年拿起长矛,浮在雨里。如今已安静地躺进长方形的棺木,过去种种在临时搭建的暗房里显影。当一切消逝之后,只有相片见证了他的迷茫,他的寻找,以及被世间赋予的温情。
他是一个……曾经活着的人。
超人的虚拟模型亮起,浮在他身边。那个s蜿蜒在超人胸前。红披风在凝滞的空气中飘扬。仿佛一尊庄严的遗像。布鲁斯市场站在死者坟前,棺木巨大且沉,他的心脏因空洞太多而干瘪畸轻,几乎随时会被压下水面。光芒从宇宙之外照射进来,然而发光的星星已经熄灭了。他抱臂凝望。又揉了揉太阳穴,吞下一大口冷咖啡,不料被发紧的喉头噎住,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咳呛。他咳得缺氧,甚至胃都拧了起来。眼眶发涩,心中滚烫。他盯着他胸前的族徽 :s。希望。
他现在希望克拉克还活着。
07
如果对着流星许愿有用,超人一定是那颗飞得最快的星星。
克拉克被挖出来时穿着丧服,带着潮湿的霉味。虽然闻起来不太好,但布鲁斯长舒一口气,下葬半年,他还体面完整。
布鲁斯在肯特一家迁回之日来访,他们并肩站在农场的白色洋房前。搬家工人来来去去。
克拉克说:“那时候我还是太年轻——或许全宇宙的青少年都会有叛逆期,总觉得爸把我当作一只随时会被戳爆的气球,于是把我拴在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