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面地坐着时,云莺发觉李氏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她以为李氏那么能折腾,必然还是心高气傲不肯服老的,也会使尽手段保留当初的娇艳,但面前不过是个憔悴枯槁的妇人,顾嬷嬷若是没那几条皱纹,瞧着兴许还比她年轻些呢!
李氏也顾不上搭理云莺,只顾将弘昐搂到怀中,警惕地望向对面,似乎生怕儿子被抢走似的,她似乎已不大能认出云莺来,目中神色是警惕的、麻木的,好像她俩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云莺注意到她抬起手臂时,腕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不禁骇然,以为是李氏被人欺压,然而挽星悄悄告诉她,那是李氏自个儿拧的:原来李格格近来脾气愈发暴戾,起初只是打骂仆婢,可等福晋把她院里的仆婢换过几拨后,李氏到底学乖了,知道闹也无益,逢着心烦意乱难以排解时,便用这般自虐似的法子。
云莺愕然,“贝勒爷知道吗?”
挽星摇头,四爷若是知道,早把母子俩分开了,谁能保证李氏哪日不会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云莺望着李氏那张愁苦面容,心想她终究是个好母亲。李氏未必不知自己江河日下,这种巨大的恐惧胁迫着她、磋磨着她,令她神经越发紧张,但即便如此绝望,她也不舍得伤害弘昐丝毫——或许是珍重,或许是抱歉,毕竟,弘昐昔日正是毁在她手里。
云莺沉沉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她想救李氏一把,至少解了她的禁足令,多见见人,或许李氏能渐渐平和些,长久待在逼仄的空间里,难免会发疯。
当然她没直接向四爷谏言,而是先跟宋氏商议,宋氏养二格格也养了三年了,让她将宁楚克送回去,她难免不舍,但若宁楚克总牵挂境遇凄惨的生母,在她院里住着也不会舒坦,因此二人略一讨论,还是决定能帮则帮。
云莺紧紧拉着她的手,“我瞧李氏病的不轻,即便放她出来,也未必能照料两个孩子,必要时,我会为姐姐说话的。”
宋氏爱怜地摸了摸养女的头,“我只要这孩子过得好便知足了。”
但还没等两人付诸行动,西苑那头便传来动静,李氏抱着弘昐投井了,幸好那是口枯井,水位不深,里头堆着的杂物缓冲了一把,二人并未殒命,只身上有多处擦伤,须得好好卧床静养。
四爷勃然大怒,质问李氏为何要带着他的孩子寻死,李氏静默地转过头去,“妾只是觉得,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时间,庭中寂寂无话。
四爷目光低沉看了她半日,默然离开。
自此,李氏禁足终解。
第82章 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