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死亡真能叫人认清现实, 经此一事,李氏看淡许多,人也变得平和了。
云莺去看她时, 还颇有歉意道:“原是姐姐糊涂, 从前做出许多错事,伤了你我情意,还望妹妹既往不咎才好。”
云莺顿了顿,含笑道:“这是自然。”
乳母抱了弘昐来,近六岁的孩子,还是混混沌沌, 整日里只知吃和睡,这会子又嚷嚷着要零嘴儿,乳母们亦头疼不已,弘昐阿哥比同龄的孩子胖壮许多,两眼又呆滞无神, 一看便知不正常,李氏又是铁了心要管束, 岂肯纵容,但,毕竟是小主子,乳母们哪敢大声训斥,何况这孩子力大的很,两三个人有时候都拉不住呢。
李氏却轻轻笑道:“由他去吧, 多吃一顿也没什么。”
眼中有股爱怜的神气, 弘昐胳膊上的擦伤比起额娘少了许多, 显然当初跳井之时李氏亦把他紧紧搂在怀中,她想他平静安宁地死去, 而非凄楚痛哭。
得了准信,乳母们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孩子离开。
云莺又勉强安慰了几句,看李氏脸上犹有倦容,声音又沙哑着,料想她这几日劳累太过,便不多打扰。
从东院出来,宋格格赶紧迎上,“她没怎么样吧?”
无疑是怕李氏有何不测,宁楚克伤心不已。
云莺摇头,“都是外伤。”
宋氏心下稍安,望着云莺微微脸红,欲言又止,显然是怕李氏缓过来了,要将宁楚克抱走。
云莺劝道:“这会子怕也顾不上,你无须理会,隔三差五带二格格过去探探病就是了。”
她看李氏脸上有种奇异神色,明明前几日她去探望时还跟泥胎木塑似的心如死灰,一个人能这么快变得心胸豁达重振旗鼓么?
何况,弘昐虽捡回条命,那痴傻可是如常的。
待回到西苑,顾嬷嬷屏退随从,意有所指对云莺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若非希望,便只有仇恨。”
云莺豁然,这倒是颇有可能,李氏这种人怎可能真心认错?况且她是弘昐额娘,更不肯把儿子的悲剧归结到自己身上,唯有迁怒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