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树看了眼死倔的表弟，发愁地抓了抓鸡窝头。

不知道为啥，他本来在老钱那儿听完故事是没信的，可现在看表弟这样子，不由得信了一大半——倒不是怀疑少爷看上了表弟，毕竟少爷只是风流，又不是疯了——而是怀疑表弟对这姜少爷有啥非分之想！

要不然，一个浪荡公子哥儿的名声，怎么把他一个小长工给急成那样？

*

方屿知道流言的源头一定就是春猎。

除了那晚从山中回来，庄子上也再没人见过他和姜天成在一起什么样子。

于是他去找了高远，又让高远领着他，挨家挨户把那天一同进山的人找来询问。

起先没有一个人承认。

方屿便对高远道：“高叔，那天您带我们进的山，您应当知道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把他丢在山里好几个时辰，他也没有追究过，更没有朝姜老爷告过状。这么好的少爷不应该承受这些，您说对吧？”

高远听出他话里隐隐的威胁，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说：“小方啊，这事儿真不是我们传出去的！我们都是本分人，哪能拿这种事瞎编呢！”

“就是！你凭什么空口白牙污蔑我们？你以为你谁啊！”

“可是除了你们，现场再没有别的人了，总不能是我和少爷说的吧？”方屿冷眼看他们，“你们要是实在不愿说，我也没办法。我本想在少爷知道前先悄悄把这事解决了，免得给大家惹麻烦，现在看来，只能如实禀给姜管家，让姜家来处理了。”

“到时候，把庄子里的人叫来一个一个对质，总能找出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开始骚动，有个声音急吼吼地说：“我们就只说你跟少爷关系好，又没说别的！”

方屿眼尖，一把将那人抓出来，问：“你同谁说了那晚的事？”

那人吓得不敢吭声，方屿放缓了语气道：“我相信那些流言不是你们编出来的，可是你要告诉我，我才知道是谁拿你们的话在瞎编。你也不想替那种人受过吧？”

对方想了想，才嗫嚅着说：“是你们队里有个长工说的。那天大伙儿凑一起喝酒，就那么随口一提，是他说他日日跟你在一起，亲耳听你说过和姜少爷在床……的事。”

方屿面无表情：“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我只记得他个子有点高，挺壮，长了一脸胡子。”

瓦舍院中。

方屿踏进院门的时候，何冠正一边端着碗米饭扒拉，一边跟蔡富贵说笑，两人都装作没看见他进来。

自何冠上次打赌输给方屿之后，领头的位置又重新回到方屿手上，他俩再没说过话。

何冠不可能听他吩咐，方屿也懒得搭理他，就这么过了一段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不过现在，方屿是打算好生犯一犯了。

他径直走到何冠面前，不等对方开口，便上前一把将他的粗瓷碗掀了，盖了他满头满脸的饭粒！

院中众人立刻端着碗奔出两丈远，准备看戏。

何冠呆了一下，继而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找死呢！”

方屿不慌不忙挽着袖子，等他暴躁地将脸上的米饭粒抹掉，才说：“是你传的？”

何冠本来面红筋胀，血都冲到脑子里了，一听这话居然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哦？不是你小子自己跟我炫耀的吗？我也没想到你是靠这个才得了姜少爷赏识啊。”说着他的眼神龌龊地往下看了看。

“怎么，身娇肉贵的小少爷是不是弄起来特别爽……”

何冠后半截话没说完，被方屿一个拳头正正砸到脸上，在一阵疼痛中连退了好几步，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溢出了红色的黏稠液体。

何冠眼冒金星，他根本没想到，方屿竟真敢和他动手。

“你……”

不等他把第二个字说出口，方屿冷硬的一拳已经又砸了过来。

何冠怒吼着肘击回去，却发现对方过于灵活，只是一个闪身便躲过了他的攻击，随后那拳头依旧稳稳当当落到了他的鼻梁上。

嘎嘣。

断了。

鼻腔传来的剧痛让何冠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一边癫狂地大吼大叫，一边像疯狗似地朝方屿扑来，伸手就要去勒他的脖子，好将他掼摔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