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有些犹豫:“少爷,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念书?”
他本来想着,姜天成哪怕每隔月余能来稍微指点一二,就已是很好了。
姜天成答曰:“你不耽误我,我也不会念书。”
方屿:“……”
因为姜天成过于理直气壮,方屿稀里糊涂中就同他约好了下次讲学的时间。
临了,方屿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少爷,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少爷帮帮忙。”
“何事?”姜天成第一次听他向自己提出请求,好奇地问。
“不知少爷的书房中可有和耕地、农垦或是山川风物相关的典籍?若有的话,能否允我前去查阅一番?”方屿道。
上次姜天成提醒了他,他想或许有一些庄稼,本来便可以在高盐干旱的土里存活生长的,要想挽救荒地,未见得就只能从土地本身入手。
他已经将那两三亩地分成了好几块,重新犁过之后,分别种了几样这时节还能勉强抽芽的菜叶子和冬小麦,但究竟哪一种真能存活,也不过是赌运气,试试罢了。
仅凭他当前的阅历,实在想不出到底有哪些庄稼适合泽卤地。
姜天成听完莫名泄气道:“就这?”
方屿:“?”
为什么少爷看起来有点失望?是他提出的问题太易如反掌了吗?
然而姜天成却紧接着点了点头,“那正好,你三日后直接到府里来找我吧。若是还没有,我再带你去学馆,请夫子帮忙查一查。”
方屿高兴地应了一声,把姜天成送上回府的马车。
回到瓦舍时,李一树正弯着腰,在桌前偷吃余下未曾动过的烤兔。
见到方屿进来,他连嘴上的红油也来不及擦,心花怒放对方屿嚷道:“表弟!这兔子也太好吃了吧!!我觉得你刚说这事儿铁定能成!就算不能成,咱还能有兔子吃,这买卖不赔本!”
方屿无奈地扶额:“表哥,都凉了,我去给你回锅热一热再吃。”
“不用!这样就很好吃了!”李一树风卷残云,没两下就把剩下的兔子肉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嗝儿。
方屿替他打了一壶凉水,递给他问道:“兔皮晾上了?”
李一树咕咚灌了好几口水,这才长出一口气,说:“晾了,不过你拿来干啥?那么丁点儿皮子,就算是给小孩儿做袄子也不够用啊?”
方屿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三日后,方屿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姜府。
来福一早就得了姜天成的吩咐,在门口候他半日,一见他便叽叽喳喳道:“方大哥,最近几天我们少爷一直忙着给你找书,自个儿的书房捣腾了个遍不说,还去把老爷那边的书房也翻了一圈!”
“老爷还当少爷转了性子,夸他呢,结果发现他抱了一堆农书,你是没瞧见老爷当时那脸色,要多绿有多绿……”
方屿打断他的碎碎念:“少爷没有为此受罚吧?”
来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少爷可聪明了,他跟老爷说,治……治什么……先治农!反正说完老爷就开心了,还让人帮着少爷多搬了两摞书。”
方屿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没想周全,差点给姜天成惹了麻烦。
两人说着话,一路走到回廊下,忽然听一个女声唤道:“方大哥!”
停步一看,不远处一名衣着朴素的婢女托着木盘,惊喜地望着方屿。
正是不久前做主将自己发卖到姜家的毛二丫。
毛二丫见到久违的方屿激动得很,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得放,疾行几步朝方屿过来,似是想要拦着方屿叙旧。
方屿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毛姑娘,近来可好?”
“我……我托方大哥的福,在这里过得很好!方大哥呢?”毛二丫眼里闪动着微光,双颊泛红,神情中有些羞涩。
“我也很好。”方屿见她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温和地表示推却:“ 毛姑娘,我现在有要紧事找少爷,改日若有机会再叙。”
说罢也不顾毛二丫仍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情状,催着来福匆匆走了。
一进门,就见书房正中央单独摆放着一座黄花梨书架,上头挤挤挨挨四排书,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没来得及整理,不少书还歪七扭八躺着。
听见声音,姜天成从书架后面探出一颗头:“来啦?你快看看,这上头的书我略翻了翻,多少跟你上次说的那些东西有点关系。不过我也看不大懂,替你做了些记号,你看看哪些有用。”
方屿看着那书架,又看看眼前鼻尖上还沾着灰的少年,心里一烫,只觉得一股暖流乱窜:“我来吧少爷,你先过去歇会儿。”
姜天成摆手:“不急,我记得先前有一本农书被我塞到里面去了,我再找找,你先自己看着。”
方屿让来福先去伺候少爷喝口茶休息片刻,自己则在书架旁边坐下,翻阅起姜天成找出来的书,将其中有用的地方誊抄下来。
抄了不多时,方屿听姜天成隔着两个柜子在里面嚷嚷:“方屿,你进来一下!”
“怎么了少爷?”他放下笔快步走进去。
姜天成踩在一根梅花凳上,正垫着脚伸长了手想去够面前的柜顶。
吓得方屿一个箭步上前,掐着他的腰把人抱下来:“我的祖宗!有什么东西你叫我拿,爬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得了?!”
姜天成扶着他的肩膀气喘吁吁,撅嘴道:“这不是叫你了么?”
说完像是不服气,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臂,嫉妒地说:“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真的只比我大一岁?你别是跟姜管家谎报年纪了吧?”
方屿不仅身上肌肉长得结实,个子还比他高出一个头,走在一起就像年长他好几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待姜天成站稳后,方屿才慢慢松开他,语重心长道:“羡慕吗?那今后少爷别挑食,每餐多吃些,你也能长这么高。”
姜天成觉得这话很不中听,指着柜子上方气道:“你高,你能耐,你去把上头那本书给我拿下来,不许垫凳子!”
方屿:“……少爷,我堂堂七尺男儿,也够不着丈把高的柜子。”
姜天成:“哼。”
方屿踩着凳子站上去,随手一捞,将那本折腾了姜小少爷半天的书拿下来递给他。
扬起的灰尘扑到姜天成眼前,他呛咳几声,嫌弃地捏着鼻子倒退到书架边,挥手道:“拿走拿走,拿去擦一擦再……”
话音未落,方屿倏地脸色一变,扔了手里的书两步跨过来,一把将姜天成拉入怀中。
随后,只听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接二连三砸在头顶——
方屿的头顶。
姜天成被方屿一整个儿笼在身下,眼前一片昏暗,只能听见上头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环住他的那双手臂十分有力,姜天成动弹不得,脑袋被迫抵在方屿的胸口,发出来的声音都是闷闷的:“你没事吧?”
应该是他撞到书架,上面的书掉下来了。
方屿“唔”了一声,直到掉落的声音停止,才放开姜天成。
书倒是不厚,砸在头上也算不上多疼,就是灰尘太多,会把人弄得脏兮兮的。
方屿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看:“少爷,没砸到你吧?怎么脸这么红?刚才捂着你了?”
姜天成吭哧吭哧,半晌没说出句囫囵话,索性懒得解释,伸手替方屿拍了拍身上的污迹:“砸到头了?疼吗?”
方屿摇头,挡开他的手:“不打紧,回头把衣裳换了就好,别拍了,仔细脏了手。”
姜天成还想替他擦擦头发,方屿已经拘谨地退开去,仿佛和刚才大剌剌抱他的判若两人。
姜天成扬了扬眉毛,正要直接上手抓这孽徒,门口响起香月的声音:“少爷,二丫求见,说是要送什么东西。”
姜天成停了手,困惑道:“送东西?怎么是她来?”
方屿问:“少爷将二丫留在院里伺候了?”
姜天成连忙撇清关系:“怎么可能?我这儿都有香月了,用不着别人。是姜叔安排的,说二丫先前没做过婢女,怕她不懂规矩惹恼了主子受罪,就先在外院当个粗使丫头,以后再瞧着去哪儿合适。”
平日里,外院的下人们一般是不能直接进少爷夫人们所在的内宅的。
姜天成对香月道:“知道了,让她在外厅候着,我这就出来。”
说完看了一眼方屿,方屿自觉地说:“那少爷先忙,我就留在这儿接着查。”
姜天成点点头,瞅准时机,忽然出手袭向方屿的脑袋。
方屿一脸迷茫:“少爷?”
姜天成在那处沾灰的头发上使劲拍了拍,满意道:“终于干净了。”
方屿:“……”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是公的,小黑是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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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开始变着法子掏家底给小方注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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