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成会信吗？

姜天成看出他的犹豫，想了想，主动道：“据我爹说，这邹荣升是尹慧雯前阵子回乡祭祖时认识的。”

说“认识”不太准确，这人实际上是尹慧雯族中一位族老在外行商的远房侄子，刚出生不久便跟随爹娘离家远行，直至近日方荣归故里。

虽然尹慧雯和族中许多人都没有见过他，但的确也算是沾亲带故。

邹荣升出手十分阔绰，在尹氏一族修缮祠堂的时候出了大力，是族中新晋的风光人物。尹慧雯听闻他买卖做得极大，甚至在京城攀上了重臣的关系，能他人所不能，所以有意结交了一番。

“香料、绸缎、茶叶……什么贵价他便做什么，据说他人脉很广，手中的货源质量也极好，此番回长光县，也是属意想要在这里开疆拓土的。”姜天成道。

“他说，既然姜家是尹慧雯的夫家，那当然是首要考虑的合作伙伴。今日过来，也是想同我爹商谈一二，两家互相交个底，再看看往后能做些什么买卖。”

“我瞧我爹的意思，对他赞赏有加，是有心想跟他谈笔大的生意，所以特地把我叫去，好跟着学一学。”

姜天成一口气说完了，只见方屿一动不动，眼神直愣愣地投向虚空之中。

“……哥哥？”姜天成心中焦急，“到底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

方屿瞳仁骤然一缩，看着姜天成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他是先遇见了你们……”

他全想明白了。

为什么姜家明明家底殷实，进项稳定，姜天成姜天业两兄弟也并没有丝毫败家之相，但上一世姜天成安葬他时，却分明流离失所，不得家族庇护，落魄得很。

假如他的猜测没有错，假如重活这一世，除他之外的那些人还是照上辈子一般活着，那邹荣升在骗他之前，就已经骗过姜家了。

他不过是姜家之后的又一个受害者。

那姜天成之所以会为他收敛尸身，是不是也是因为清楚，他们有着相同的仇人？

后来呢？他自己一个人去报仇了吗？

……然而无论方屿对上一世的恩怨如何揪心断肠，此刻眼前的姜天成还一脸懵懂：“你在说什么？谁遇见谁了？”

方屿终于回过神来。

上辈子的事已遥不可追，但眼下不正是上天给他的新机会！

他还有机会保护姜天成，保护姜家，或许更有可能……报仇雪恨。

方屿下定决心，抹了一把脸，对姜天成道：“天成，你相信我吗？”

姜天成一脸恼火：“怎的你也爱上说废话了，我不信你信谁？”

方屿笑了笑，缓缓道：“我没有见过邹荣升，但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到了我的上辈子。”

重生以来，方屿第一次开口向人说起这个埋在心底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说起自己是如何离开家和表哥一起进城打拼，如何一步一步将买卖做大，有了自己的店铺，又是如何在最洋洋得意的时候，遇到了这个有“官家背景”的富商邹荣升。

本以为这人给他们带来的是莫大的机遇，他们的生意疆土将会前所未有地铺展开来，巨大的财富触手可及……

谁也没想到结果竟会急转直下，天摧地塌。

“他卷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吞并了我的铺子，反倒成了我的债主，我则被投入了牢狱中。”

方屿说到此处没有再继续往下，恰到好处地略过了最血淋淋的部分。

姜天成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未尽之意，追问到：“姜家呢？你也梦到姜家了？姜家发生什么了？”

他见方屿面上神情，越发肯定：“……不，你梦到我了，对不对？为什么不说？你梦到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