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骗……谈过那么多次买卖,少说也得和这些人家里头的大管家亲自谈,如今这姜家居然打发一个毛头小子来敷衍他,简直气煞人也。
然而偏偏就是这穷小子,比那些老奸巨猾的东西还会拿捏人。
滑不溜秋,跟鳝鱼似的。
气不过归气不过,邹容升还是兢兢业业兜售着,“这批缎子我们也是新得的,想着这些日子来和姜家处得愉快,便特意先留给你们,这可是城里头一家。”
方屿面无表情看了一遭,既不点头,也不说话。
邹容升摸到一些他的脾气,赔笑道:“怎么?有哪里不满意的你说说,我们还可以再谈。”
方屿这才道:“货还行,就是价格高了点。你们定价这么高,不好卖。”
邹容升面色一僵,恨不得当场啐他一脸。
为了钓上姜家这条大鱼,他报给方屿的价格只比自己的进价高了两成,就这还叫高???是不是想逼死他才算完啊!!
“那方小哥觉得,多少合适?”邹容升笑得勉强。
方屿沉吟片刻,道:“再少两成。”
邹容升:“…………”
邹容升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实不相瞒,我们的成本价也就……”
方屿淡淡打断他:“既然邹老爷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我这就去回禀少爷,这一批货还是请您另寻买主吧。”说完转身就走。
邹容升:“……等等!”
方屿扭头看他,见他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扭曲了,一副想要发作又不能的样子:“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我就当做个顺水人情,照这个价亏本卖给你了。你……希望姜家日后也要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才是。”
方屿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那是自然,像这样的好货,我们一定会多、多、照、顾。”
虽然知道这些钱以后还会回到自己口袋,但邹容升心里还是难免淌血。
他行骗这些年,几时受过这种气?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日后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方屿,一边满脸麻木地看着方屿亲自写了新的契据,用他的章捺了印。
邹容升好容易把这大开口的“狮子”送到门口,又听他道:“对了,这回我们买的绸缎要比之前都多,邹老爷可得多把把关,切莫要以次充好,哄骗我们啊。”
邹容升一凛,还当他猜到了什么,抬头看过去,方屿却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上去这话只是为了敲打敲打他,随口说说而已。
“怎么会呢?”邹容升笑道,“方小哥还不了解我么,我们一向诚信为本,之前也没出过岔子吧?”
方屿看看他,点头:“倒也是。您别多心,我就是转达几句少爷的嘱咐,得罪了。”
邹容升连连摆手:“应当的,方小哥客气了。那下次送货时,还是您亲自来验货?”
方屿点头。
邹容升眼底滑过一抹精光,和煦地笑道:“您慢走。”
……
方屿带着新的契据,回府上找姜天成。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香月正在跟一个小厮说话:“给我吧,往后你要送什么说与我便是,少爷这院儿里不喜欢旁的人进来。”
那小厮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了方屿,马上老老实实应了声,像是有点害怕一样,冲他作了个揖,跑了。
方屿认出那是前两晚在厨房遇见的华川,疑惑地问香月:“他来做什么?”
香月道:“说是庄子上今天送了新鲜瓜果,王婶叫他送过来的。”
说完香月又自己叹道:“这新来的小孩不懂规矩,非要自己过来送。往常厨房里做了什么,都是差人来叫我去拿的,少爷一向最不喜欢外头的人进来,若是看见他,说不得又要发一顿火。我瞧他……”
香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偷偷瞄了瞄方屿。
方屿会意道:“香月姑娘但说无妨。”
香月这才开口:“我瞧他大概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还以为能靠着巴结讨好少爷往上爬……真以为少爷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喜欢呢!方大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什么都不懂。”
方屿早听过姜府上下对他的传闻,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没关系,我不在意。既然少爷不喜欢,那还是拦在外头的好。只是院中的琐事都要赖你亲自打理,辛苦香月姑娘了。”
因为幼时那段往事,姜天成对下人们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迄今为止,内院也只有一个香月伺候,不像别家公子哥儿,丫鬟小厮一大堆。
香月连连摆手,笑得一脸暧昧:“不辛苦,这不是还有方大哥么?”
方屿:“……”
方屿疑心香月在打趣他,可人家这话又说得没一点错处,只好摸了下发烫的耳尖,讷讷道:“这都是我们当下人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