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荣升理理衣襟，依旧端出一派富商气度走了出去。

方屿站在姜天成身边，看着邹荣升走出来的时候，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时候他发现自己被骗，也跌跌撞撞地冲进邹荣升家中，想要朝对方讨个公道。

而邹荣升那张虚伪的脸上挂着无比真切的得意笑容，看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像在看戏台子上的丑角，轻易就将他打发出去。

仿佛打发一条落水狗……

“哥哥，你怎么了？”身边响起姜天成清泠泠的嗓音。

方屿转头，看见一双注视着他充满担忧的眼睛。

姜天成第一时间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劲，连眼前的仇家也顾不得了，转过身想要来拉他的手，“在想什么？”好像有点发抖。

方屿压下心中沸腾叫嚣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尽量和缓地说：“我没事，别担心。”

被两人无视的邹荣升清了清嗓子，微笑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姜天成没看他，抬了抬手，十数名家丁鱼贯而入，将一匹又一匹的锦缎抬进来，接二连三扔在地上，动作十分粗暴。

全是当时邹荣升送过去的“云锦”。

没一会儿，大量的布匹就在厅堂中堆积如山，几乎要把出路都给堵死了。

邹荣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虚伪的壳子也戴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质问对面两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姜天成懒懒地转着手里的琉璃珠子，不说话。

方屿心平气和地开口：“邹老爷，这些都是你给姜家送过来的废物，你忘了吗？这些东西卖不出去，我们就给你送回来了，有问题吗？”

地上的布匹全部被划开，露出里面与云锦二字全然不符的劣质布料。

邹荣升当然不承认：“你在胡说什么？我给你们押过去的是云锦，白纸黑字，姜家可是当场验过又签了契据的。这些东西，谁知道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不是想要讹人嘛！”

方屿轻笑一声，其中一个家丁得了令出门去，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人。

邹荣升一见那人，脸色骤变，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却还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方屿轻轻一推那有些畏缩的人，让他往邹荣升的跟前站，淡淡地开口：“邹荣升，这么快就不认识他了么？这可是给你供货的织布作坊掌柜啊。”

邹荣升强作镇定：“什么作坊，我根本不认识这人！”

“邹先生你什么意思啊！”那人立刻不干了，指着邹荣升的鼻子道，“布是你们邹家来定的，尾款你还没付我呢，怎么就翻脸不认了？喏，契据我都带来了。我先说好啊，我只知道把布卖给他，可不晓得他要拿这些布来干这种缺德事！”

邹荣升急怒攻心，差点晕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方屿竟然能找到这个人！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是对方猜到了他会这样做，所以在提前守株待兔一样！

邹荣升此刻脸色煞白，后背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几乎浸透了他的整个里衫。

“就算我的确在他这里买了布又如何？你怎么能证明，他卖给我的布，就是这批布？”他嘶哑着嗓音道。

那掌柜还在嚷嚷：“我自己做的布，自己还看不出来了？分明就是我家的……”

邹荣升充满狠戾地看了他一眼，对方显然被吓到了，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他想，就算真闹起来，说不过去了，他也扛得住。假如他们真要报官，官府也不一定就要相信这种凭据。到时候还可以让这个掌柜闭嘴……

“可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方屿道，“你之前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手法，怎么就没想着换一换呢？”

邹荣升愣了：“……你说什么？”

在方屿的示意下，姜家一行人向两边退开，让出了“布匹山”之间，那一条狭窄的唯一的通道。

不多时，数名男女老少从外面扑了进来——

犹如饿狼一般，猛地扑向邹荣升。

“你这害人的恶鬼！你骗得我们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

“姓邹的你还我父亲的命来！！！”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