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平等的社会代价方面,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论据是一位保守主义运动分子试图提出的反论。1997年,保守派知识分子的一位元老欧文·克里斯托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题为《不带阶级冲突的收入不均》的文章。欧文·克里斯托称,我们不应担忧收入不均,因为不管数字怎么说,现实中的阶级差别已几乎无存。他断言,当前“更大程度的社会平等会盖过收入不平等……在美国各大城市,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餐馆—一名ceo可以安心地在那里吃午餐或晚饭,丝毫不用担心碰上他的秘书。坐头等舱飞行时,谁会是你的旅伴?你无法预料。如果是去巴黎,你会迷失在一群‘炫’信用卡的年轻人中”。
在宣称“因为我们有社会平等,所以收入不平等不要紧”时,欧文·克里斯托实际上承认,收入不均如果导致社会不平等,就会是个麻烦。但问题在于的确会这样。在欧文·克里斯托幻想的世界里,富人活得与你我一般无二,没人觉得社会地位低,而这与我们所处的真实美国有天壤之别。
显而易见,富人和名人的生活方式就不用说了,但值得指出的是,欧文·克里斯托想象的ceo与中产阶级摩肩接踵的场景,与《华尔街日报》专门报道富人生活的罗伯特·弗兰克所写的也是南辕北辙。在《富人国》一书中,弗兰克讲了他了解的情况:
当今的富人已形成了自有的虚拟王国……他们已建立了一个自足自治的世界,一切齐备,包括自有的
医疗体系(特殊服务医生)、交游网络(共有飞机、贵宾俱乐部)、单独的经济系统……富人不仅在变富,他们在变成经济上的外国人,创建其自有的国中之国、社会中之社会、经济中之经济。事实是,严重贫富不均必然会带来严重的社会不平等,这对美国人的生活境况有切切实实的负面影响。绝大多数美国人住不起世界各地豪华酒店纷纷推出的一晚11万美元的套房,这也许还不大要紧。非同小可的是,为了拼命把子女送进好学校,数以百万计的中产阶级家庭不顾支付能力购买住房,背负危如累卵的抵押贷款,而贫富不均的加剧意味着,符合人们心愿的学区在日趋变少,其居住成本则在日趋升高。
哈佛法学院破产问题专家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与商业咨询师阿米莉亚·沃伦·塔亚吉(alia warren tyagi)研究了美国破产的大增。到2005年,恰在一项大大提高个人破产难度的新法生效之前,每年申请破产的家庭数量是20世纪80年代早期水平的5倍。这一破产大潮最直接的原因是,家庭在背负更多债务。这促使一些人以道学的口吻宣称,有些人不顾支付能力,花了太多钱购买奢侈品。但沃伦和塔亚吉的研究结果是,与20世纪70年代相比,中产阶级家庭的奢侈品开销其实降低了。而债务的大增主要反映了住房开销的上涨,其推动力主要是人们争相进入好校区。美国人已陷入一场拼死争夺战,原因不是他们贪婪或愚蠢,而是他们想在一个日趋不平等的社会里给子女一个机会。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起步不好会毁掉一个孩子终生的机会。
在面对别人的询问时,大多数美国人仍会说,个人凭一己之力就能赢得社会地位。一项调查显示,61的美国人认同“有努力就有回报”的说法,而加拿大人是49,法国人只有23。但在现实中,美国的机会不均与结果不均同样严重。我们也许相信,通过勤劳与毅力,人人都可成功,但事实并非如此。
有许多证据显示,霍雷肖·阿尔杰(horatio alger)笔下的励志故事在现实生活中实属凤毛麟角。“全美教育统计中心”发布的一份研究是最令人震惊的证据之一。该研究探寻了1988年上八年级的美国人的教育经历,以两个标准对这些八年级学生分组,一是数学考试展示出的才能,二是根据其父母职业、收入和教育水平衡量的社会经济地位。
表12–1列出了主要结果。不奇怪的是,考试分数高和父母社会地位高都会提高一名学生读完大学的概率,但父母地位关系更大。考试成绩处于底端14、出身家庭的地位列在顶端14的学生,即我十几岁时美国人常说的“傻富孩”(rdk),与成绩处于顶端14、父母位于底端14的学生相比,读完大学的概率较高。这告诉我们,美国社会趋近机会平等的观念明显就是臆想。在现代美国,阶层,尤其是上一辈的阶层,通常压过才能,这才更接近真相,虽说尚不是全部的真相。
表12–1 1988年八年级生读完大学的百分比 ()
成绩在底端14
成绩在顶端14
父母在底端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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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在顶端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