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姐你……”常静思喉头紧了紧,“你后悔了?”
“后悔?”蓝溪站在烈火之前,好像锁魂的厉鬼,笑道:“张枫就喜欢我这样的人。”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常静思,我与你不一样。你是男子,所以纵使你驱兵破了大营,他们还是能接受你。可我呢?”她歪了歪头,“我们很少有能选择的机会,机会太少了,如果失去了,我永远没办法站在这里。而张枫,他是我唯一能闯进阆京的路……你听懂了吗?”
戴静思知道眼下时间不多,他要么他强硬带着蓝溪逃走,要么抛下蓝溪离开。可脑中越是急迫,手脚就越是僵硬。
他口舌像被堵住,想说什么却道不出口,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张枫喜欢疯狗,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他从指缝中漏下来的机会。”蓝溪看着弟弟,说:“家人枉死,如果我不争取,那么我就会被永远困在麦田和泥土里,过着潮湿脏乱的一生。”
“可……”戴静思攥紧手指,“可你眼下又是……”
“因为我累了。”蓝溪笑起来,侧眸看着那团涌动的赤光,“每一个迎头而来的选择都带着锋芒,我做了这么多,替着张枫杀了那么多人,弯着腰爬到这个位子,可到了才发现,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侍,一个名头而已,安慰罢了,什么用都没有。而所有人都在让我知足。”
“‘你从张氏府宾做到内侍监,得到了那么多,干甚么要去再想其他呢?’”蓝溪笑着复述,道:“皇帝毁了我的家,又要夺走我的苦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恩赐,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呢……我已经受够了。”
“一群
老头都跪在皇城跟前哭着说天命天命。你说,如若真的有天命,那我们的就活该遭遇这一切么。“蓝溪叹息一声,喃喃道:“烧吧,烧吧……天意被人搬弄来去,早就做惯了旁人的踏脚石,化成灰了倒也清静。”
蓝溪嘴里讲着天命,却又像是在说自己。
她这一生也是做尽了旁人的手中刀,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侍,什么天命什么生死,统统都是笑话。
人杀人,哪里有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