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将石子攥进掌心,金属棱角刺得生疼——那笔迹她死都不会认错,分明是半年前就该烧成灰的月光在青石板路上流淌,许瑶数着第七块裂开的石板 ,耳边还回荡着小卖部油灯爆芯的噼啪声。

村民乙举着酒瓶,唾沫星子喷在玻璃柜台的搪瓷缸上:“要我说,做工的都跟狼崽子似的,怎么偏就盯上许家姑娘?

保不齐是”

薛寒的水壶突然重重磕在柜台上,震得货架上的水果罐头嗡嗡作响。

许瑶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发现他袖口沾着晒谷场第七垛麦堆特有的红穗须——那是今早她特意用碎布条做的标记。

“张叔,“她将供销社收据拍在玻璃柜上,油墨印着的“瑕疵布五尺“还泛着靛蓝的光,“您家春妮上个月领的的确良,是薛同志拿军功章换的优待券吧?”

村民乙的酒瓶歪倒在咸菜缸里,腌萝卜的酸气混着劣质白酒味漫开。

薛寒忽然从裤袋掏出个铁皮盒,锈迹斑斑的盒盖上印着模糊的“光荣“字样。

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七色糖纸,最上面那张野姜花的,还粘着昨夜薄荷糖的残香。

老会计的算盘声从村委会窗口飘出来,十三档红木算珠碰着“1973除夕“的刻痕——那是薛寒用刺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许瑶望着算盘梁上缠着的止血绷带,突然想起父亲咳血那晚,薛寒冒雨进山采的岩黄连。

“大伙都见过这算盘吧?”

她抬高声音,指甲掐进掌心旧茧,“上个月公社查账,三姐说少了二十八斤粮票“晒谷场方向忽然传来麦垛倒塌的闷响,惊起夜栖的乌鸦。

薛寒的靴子碾过满地糖纸,月光照见他后腰别着的铁皮哨——那是民兵训练时用的,哨身上还留着晒谷场麦芒划出的细痕。

许瑶注意到他腰带松了个扣眼,正是昨夜背柴火时被她扯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