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的蓝头巾在供销社后门一闪而过,几个包着头巾的村妇扛着木锨往晒谷场跑。
许瑶数着她们胶鞋底粘的麦粒,不多不少二十八颗,和去年粮仓掺沙的数目分毫不差。
“瑶丫头,“老会计颤巍巍地扶着门框,“你爹让我捎的野莓“紫红汁液从竹篓缝隙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洇成个模糊的“冤“字。
许瑶突然想起那个雪夜,薛寒塞给她的红糖包里,藏着张浸血的申诉书。
薛寒的刺刀尖挑开篓底稻草,露出捆扎整齐的旧报纸。
1973年除夕的新闻标题赫然在目:“红星公社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
泛黄的合影里,年轻的三姐正往获奖名单上按红手印。
夜风卷起晒谷场的麦壳,许瑶腕间的野姜花忽然散落几瓣。
薛寒默不作声地解开武装带,内衬上密密麻麻缝着玻璃糖纸,月光下流转着七色彩光。
最中间的位置空着,形状正合他掌心那枚“光荣劳动奖“的糖纸。
“明日要落雨了。“他忽然说。
许瑶仰头望着他领口松动的纽扣,那根蓝棉线在风里飘成个问号。
晒谷场方向传来铁锨撞击声,第七垛麦堆的阴影里,隐约露出半截缠着红头绳的木桩——正是三姐女儿出嫁时系轿帘的样式。
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公告栏上,盖住了那张“先进生产者“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