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薅他的胡子了,跳进棺材里,把老头儿折腾了起来,一个靠着棺材头坐着,一个靠着棺材尾。
他问:“你是飞升了,还是下了地府?”
老头儿不搭理他。
他又说:“对不住,我没资格给你捧骨灰,他们说,我没在你们师门里挂上名号,不算你真正的徒弟。”
老头儿身子一斜,手从棺材沿上耷拉了下来,像树叉子一样干枯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看过去,是个“天”字。
哦,是飞升了。
他想了想,觉得老头儿是去享福了,也就心宽了点。
外头有脚步声,他怕人看见,跳了出去,把老头儿重新摆好。
想要起身时,袖子被老头儿勾住了,他低头看,一滴泪就这么砸了下去。
一下子砸到老头儿手背上,那袖子就松了。
有人进来,说:“遗体告别仪式要开始了。”
人是真不少,他没资格往前站,就在最后排遥遥看着。
老头儿躺在棺材里,有人上去发言,屏幕上放着老头儿的生平,都是年轻时候的照片,寥寥几张,循环播放,装着精彩的样子。
他叫严端墨,师父姓严,把他从医院的垃圾桶里捡回来以后,他就跟着师父姓了,端墨意思是端正,正直。
他老说养自己就是为了防老,给他养老送终的,可自己连这么一件事儿都没能给他办成。
那台上一脸严正的人说着他师兄老头儿的生平,那些严端墨都不知道,听着听着,就不想听了,因为他说那些不像是那个嘴馋偷奸耍滑的师父,简直像个伟人。
他蹲在火化室外头,看着老头儿完完整整进去,出来后就剩一堆骨头茬子和灰了。
没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