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和母亲不亲厚,但也没有到见面就针锋相对的地步,于是怔愣片刻还是依言跪了下去。
母亲的声音就在身侧,却似乎和她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自九重天上传下来的梵音,一字一句敲打着她的心。
“我前几日梦到你弟弟,他已经长得很高了。他同我说,他过得不顺心,他好冷好冷。”
潘棠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
宋婉慈的话还在继续,“那场火虽然让他离开了阿娘,他现在过得不好。”
“阿棠。”她似叹非叹。
“你说老天为什么一定要收去你弟弟的命呢?”她看向潘棠,黑洞洞的眼睛挂在干瘪的瘦削的脸上,像一个骷髅。
潘棠转过头来,盯着母亲的唇和下巴——线条锋利的唇和瘦得削尖了的下巴。她记得曾经,她还年幼时,母亲是个丰腴的圆脸美人,那时弟弟还在。
“母亲”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听着母亲的陈词滥调。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老天才收去了弟弟的命?”
潘棠拧着眉,无声摇头,她死死盯着那锋利的唇线,最终,忍无可忍,“母亲!你别说了,弟弟早就死了!”
喊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响,她握紧拳。然而母亲却没看见她的反应似的,兀自站起身。
她的踱步几乎无声,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游魂。
宋婉慈道:“你父亲来找过我了,也把你的事情和我说了。我一向不愿意管你的事,但既然此事你父亲出面,你便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