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旧不解,凡尘之人,怎会生出尘之心。
“你才多少年纪?”他俯首看她。
应怜乌黑的青丝束成了髻,乌云髯髯,虽只用一根最寡淡的折股钗插着,却也秀丽得紧。但她红着眼,尽量不使声音显得委屈,“十五。”
“十五岁,就要落发出家?”宗契皱眉。
应怜却问:“您当日又有多大?”
“我八岁……”他说到一半又顿住,嗐了一声,有些气粗,“我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追问。
宗契见她泪眸婆娑,却逼问得紧,试图与她掰扯清楚,“你瞧,我当时还小;爹亡故了,家道中落;娘把我送去寺里,便自尽了,实在是走投无路……”
说着说着,慢了下来,最后不得不停,思索了半晌,才发觉他与她还真没甚不同。
应怜呆呆地听着,静了良久,方道:“……我哪里又有路走。”
“可……”他抓抓耳朵,觉着舌辩他果真不在行。
“若师父担心度牒,不妨事的,周娘子已与我说了,城北五六里有一座莲台寺,那里容留女尼,只要本分心诚,师姑们自会发放度牒,并无花费。”应怜也不看他,低头一气说完,“我已耗了师父许多资财,师父既是个好人,不指望我报答,我又怎能再继续忝留您左右,做您的的拖累。前尘虚梦,世上已无我牵念之人,出家早晚又有何分别?我心意已决,师父不必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