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契草草系回了腰带,闻言在几处床褥上摸索了一遍,“湿么?我换床褥子来。”
他便要起身去拿马车里自个儿的。应怜把他按下去,不由分说,趿了鞋便向外走,“算啦,明晨就走了,你凑合睡一夜。”
宗契向来顺她的心意,见她坚决,便不再执意,望她进了马车。他四面将车辕与竹屋的木柱又系牢了几分,仍不放心,索性将竹榻拖来门前,就这么敞着门,镔铁棍靠在身边,盯着马车,慢慢阖了眼。
一夜月明如水,鸦栖人静,水泊雾气氤氲,升腾弥漫,萦绕梦魂之中。
第113章
行行复行行,离人长将……
转过天来,到了清明,二人将早买得的纸钱花果遥祭了一祭先人,收拾了铺褥器皿,归在马车里;又饮了一回马,踏着蔚蔚蒸蒸的朝霞,动身上路。
三月,杨花缭乱如素雪。
杨花沾在驱车的宗契短衫上、沾在梳洗得柔顺的马鬃上,又沾上了正掀帘观澹荡晴光的应怜发鬓间。
“杨花入水,次月化浮萍。”她道,拂去宗契肩头的杨絮,“那么这些未入水的,又会变作什么?”
宗契反问,“你晓得这是胡说的吧?杨花根本变不成浮萍。”
应怜与他争辩,“变得成的,是我家女使亲眼得见。她们轮流守着小池值夜呢。”
宗契道那是女使偷奸耍滑,逢迎她而已。
应怜总不信。从此车中多了一瓯清水,内里浸三月的杨花,直浸到四月。
四月,子规啼在春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