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略一思忖,他让小厮们把盥洗用具留下,挥退了众人,独自一人留在浴室中。

身子甫一入水,温暖便漫过了四肢百髓,直教人懒洋洋的。

昨天近乎一宿没睡,夜半涉险,奔袭回城,倒不觉得如何疲累。一下子重新回到了温柔乡,疲倦感忽然漫上了全身,肌肉的僵硬、酸痛,都泛上来了。

顾况在全身各处细细打了香皂,搓去泥垢,梳通头发,才叫人进来擦干身体,换上新衣。

绵软光滑的锦衣重新罩回身上,过去那几件粗布衣服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顾况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仿佛又回到了将军府还没有被烧毁,自己还是那个受尽了宠爱、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的时候。

他只觉得浑身舒畅,倚在松软的床榻上,头一歪,竟沉沉睡去了。

与此同时,淮南王府的另一边,程遥青终于见到了莫凌霜。

越过藤萝薛荔攀上的照壁,走过弯弯曲曲的青葱竹径,迎面露出一座双层小楼,莫凌霜正凭栏而立,一垂首便看到了她。

程遥青以为自己见了对方,会落泪,会恸哭,再不济也会心绪震荡。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仿佛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她们眼神在空中遥遥相对,一碰撞,便知道了对方想说的话。

在婢女的引导下,程遥青拾级而上,来到了第二层。

“你终于来了。”

莫凌霜整个人细长清瘦,身子淹没在华服下,好似一枝病梅插在华贵的供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