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临崖断腿,我就像被千刀剐过一样痛,如今临宇他……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荣王妃悲恸的哭诉,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在施婳的心上,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浓重的哀伤凝固。
施婳根本不敢去细想,大表嫂与思危此时此刻该有多痛苦。
北地尚未等到朝廷任命的大都督前来谈和,明临宇便已战死在了边关。
据孟凤兮所述,夷国骁将赫索亲率一支铁骑,趁朔月无光之夜,以毡裹蹄,暗渡阴山隘口。戍卒不察,赫索屠尽边关雁鸣村七十四户,老幼不留。
明临宇闻讯震怒,亲点精骑星夜驰援。行至黑石峡谷,忽闻山顶胡笳骤起,但见赫索亲执狼头大纛,伏兵四起。
夷军截断归路,箭雨蔽空。明临宇身被七创,犹力斩敌酋三人,终因马陷流沙,被赫索以弯刀贯胸而亡。
明临渊见兄长迟迟未归,心中焦灼如焚,急率轻骑扬鞭疾驰出营。待赶到战场时,但见黄沙漫卷,残阳如血,一面残破的军旗半埋在沙土之中。
他踉跄下马,拨开层层沙尘,赫然看见明临宇浑身浴血,与数将士的尸身交叠在一起。
最令人肝胆俱裂的,纵使亲子血染黄沙、兄长马革裹尸,荣王与明临渊仍要如铁铸般钉死在边关烽燧之上。连为至亲收殓骸骨、扶柩归乡这等寻常百姓家的白事,竟也成了奢望。
北地入秋后,天地间便被萧瑟之气填满。风如冰刃,肆意割过旷野,衰草伏地,残叶瑟瑟飘零,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冷寂与荒芜。
流风一路小跑进来,告诉施婳:“小姐,如今城中百姓都在议论纷纷,朝中派往北地的大都督已到了边城。原以为这位大都督会是个大腹便便的老者,可有人瞧见,竟是个年轻俊美的大官,当真是出人意料!”
施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当今天子一味怀柔退让,才让夷国这般肆无忌惮,残杀我边关百姓!连表哥都已命丧敌将之手,如今即便再派大都督来谈和,那些枉死的亡魂,又岂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