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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青转身,沉默地看着江边。

江流滔滔,不舍昼夜。

去年母亲去世时,还是春天,二月,春寒料峭,夜里依旧寒冷刺骨。

夜里冷,她让父亲和弟弟妹妹先回家。她独自在江岸边烧纸,火焰熏得她脸颊滚烫,一阵一阵的眩晕,整个人的血和泪似乎都被蒸干了,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过去那许多年压在肩上的,沉甸甸的责任,也似被野火烧过的枯草,拈一下都成了灰,风吹一下全散了。

她从十几岁离家,为了家庭,为了母亲的重病,独自在外漂泊了许多年。如今生她养她的人不在了,那条连接她和故土的纽带已经断了。她却不用再独自在外漂泊了。

多么讽刺啊。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是沉入深海的人,海水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年。

失眠的一天晚上,她又翻到那张照片,看到那背面。那一天她得到这照片,如获至宝般,捧着照片看到深夜,在照片背后写下的一行字。

在有你的世界活着多好。

原来这世界上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能让人觉得,活着多好。

六年未见,刻意压制的思念无声无息将她缠绕。她听见了自己心脏久违的狂跳,在说,好想见她。

但她不能。

成年人要自己把自己的伤口打理干净,怎么能指望别人来施舍宽慰。

更何况……她说过的,不再管她了啊。

林绪青眺望着江对岸的山,云雾缭绕,枯败萧瑟。

来年春天,草木又会青的。

她听见父亲喊她的声音,转身,过去,在母亲墓碑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