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秋日的晚上。
那天晚上,村头的场院又在放电影。这种电影是露天的,在两个电线杆子中间扯一块幕布,前面摆一个放映机,然后幕布上就映出隐约的影像来。村头的那盏灯泡一关,幕布上的影像便更清晰了。
电影是村里组织观看的,很多都带着点宣传教育的任务,像是《白毛女》《红灯记》《沙家浜》……既有剧情,还有唱段,最主要是够热闹,因此就算放过无数遍,依然很受欢迎。
这是难得的休闲娱乐时光。每次放电影,全村都会去看,大家搬着凳子,或席地而坐,三五成群,聊天嬉笑,好不热闹。
那天冯秀芬有些活还没干完,去得晚了点。到那里时,场院已经坐满了人。她随意寻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卸下一身疲惫,舒适地叹了口气。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坐下歇歇,也不会挨骂。
幕布上放的电影似乎是没看过的。不过她也不担心错过剧情。这种电影总是会反复播放,即使这次没看到,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慢慢地总能对上面的剧情滚瓜烂熟。
冯秀芬脱下鞋,露出脚掌。
早晨刚开完荒,脚上不免扎进沙棘的刺。还好脚底板有厚厚的茧,刺整根没入,也不觉得疼。
她拿着根针,借着幕布反射的那点微弱的光,试图把脚上的那根刺给撬出来。
电影的声音透过音箱轰隆隆地放映着。四周是嗡嗡的人声。冯秀芬低头,专心致志挑着刺。
“爹!我要识字,我要去上学!”一个清脆的女声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