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奉皇遗事 金牌芋头糕 2539 字 2025-07-19

他一时没有动作,阮道生端碗的手往前递了递,说:“你请我来是保命的。”

秦灼抬头看他。案边点了盏油灯,昏光中,阮道生眼沉如水。

既不是关怀也不是讽刺,语气平淡,只是复述事实。也不知是不计前嫌,还是不关心不在乎。

再犹豫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秦灼双手接过碗,有些烫手。他没有松开,轻轻说:“多谢。”

阮道生从椅子边坐下,等他徐徐喝尽,便抬手接过碗,这时听人叫一声:“阮郎。”

秦灼面无血色,伏在灯光边缘,活像从地狱爬出来半生不死的鬼。他疼痛舒缓了许多,似乎思索着什么,声音有些飘渺:“你说,耻辱能洗刷干净吗?”

阮道生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清楚。”

阮道生换了个说法:“你会怎么做?”

秦灼脸上沾了光,笑得有点艳。他还有些有气无力,抬手在颈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阮道生瞬间扼住他手腕。

秦灼叫他捏得一愣,恍然笑道:“想什么呢。我是说,得先,搞死他。”

阮道生毫不尴尬,只松开手。秦灼目光追着他撤开的手指,突然问:“你呢?”

“死是最后的事。”阮道生背着灯坐着,被自己投落的影子罩得漆黑,他缓缓说,“死之前,先认罪。”

秦灼垂眼轻轻捏着手腕,提醒道:“你说得有点多了。”

他轻轻一笑,“阮郎,祸从口出。”

阮道生看着他,“同勉。”

他怎么想秦灼不清楚,但在对望的这一瞬,秦灼蓦地胆颤心惊。今晚他们都过了界,破绽微乎其微,但这种行动却极其可怖。他们有点互卸提防了,但不该是这样。

秦灼抬起眼,月亮照进窗来。那点若有若无的异样似乎和飞尘一般,在一片皎洁里烟消云散。

***

初五皇帝诏开家宴,长乐夫妇奉旨入宫。帝后已经落座,左手边首位本是长乐的位子,如今却已坐上了人。

此人五十余岁,鬓染微霜,却身形挺拔,正持金盏饮酒。

长乐眼神从他腰间轻轻一定,他腰间仍佩一把金钮宝刀。

得以带兵面圣,如此殊荣,唯有国舅卞秀京。

长乐对一旁接大衣裳的内侍道:“来人为驸马解刀。”又轻轻微笑道:“是卞将军吧。”

“不敢当此一问。”卞秀京仍持酒杯,微微颔首,向御座问道:“臣久不回京,不知是哪位御妻?”

此话一出,虞山铭便立时拧眉。

虞氏父子为皇帝本家,卞秀京是皇后外戚,本就关系微妙。自古兵权争斗鲜有和睦,更何况长乐与皇后又失和已久。这句话是对长乐礼制僭越的不满,也是对虞山铭的羞辱。

他也在敲打皇帝。

皇后陡然变色,正欲起身告罪,皇帝却已悠然开口,笑道:“她生得像她娘,你认错也应当。这是朕嫡生的长女,封号长乐。阿囡,你叫阿舅就是。”

好一个嫡长。

长乐也柔柔一笑,颔首道:“舅父安好。”又向皇帝娇声道:“爹爹,儿没了位子,腆颜带着家里这位,从您膝下讨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