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天宫寺的某处宫室内已经失序。
无数医师俱来到此处,甚至连朝中名相崔仲的车驾都在上东门被豪奴所阻拦。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褚家那位常年幽居佛寺的小娘子忽然发疾,陷入昏乱之中。
褚白瑜走进女子居室,视线下垂,自足下往远处扫视而去,将宽阔的殿室纳入双目,四周都是她在此起居衣食的痕迹。
展开的简帛放置在几案上。
狩猎纹席的一侧脱有丝履。
还有龟甲、对鸟陶香炉。
应是刚占卜过。
褚白瑜有所触动的抬起头颅,望向前方,炽热的阳光从南面照入,而轻纱帷幔被束在两侧,宽大的卧榻露出。
女子就躺在上面。
安安静静的。
妇人与一婢低头跪侍在榻边。
顷刻间,恍若再次回到少时,小妹坠水后,大病数月都不醒,神色也是如此平静,有如熟寐,自己不解衣的日夜亲尝汤药,阿爷也悲痛到生出白发,高宗与武后还曾乘车躬身来候问。
何其类似。
心脾被哀恸所挤,额角青筋也随即爆出,褚白瑜将目光落在室内,高声责问:“你们是如何随侍的小娘子!”
家中平常最为温和的郎君突然震怒,侍立在室内及室外的数婢一闻声,便悉数屈膝,跪拜不起。
跪侍在卧榻边的须摩提见状,膝下半转,原本面向卧榻的她已然朝着西面叩首。
即使是曾为崔娘子随侍的简壁,当下也伏拜在地,只是数载共处,有如家人,所以神色比之其余众人更为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