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便起身过穿堂,上西暖阁看圣训与实录。
乌雀的翅膀拨开云雾,隐约可见天际青白色的轮廓,清道太监们口中发出“哧”、“哧”的声响。等住在景山脚下的宫女太监们从神武门进宫,温热的衣袍整齐地倾泄晨晖,流入东西六宫时,御驾早已逶迤行远,在太阳的金辉里,往太和殿视朝去了。
庆姐回来的时候,连朝已经起身,正坐在炕上算天光。庆姐拿起桌上的壶倒水,笑着说,“你也是衣服上当差的?又是谁放出去了——咦,屋里茶都没有。”
连朝说,“我也糊涂。我原先在咸若馆,”
庆姐忙放下茶盏,“噢!就是你呀!他们说昨儿万岁爷震怒,御前抓了人,我们还纳闷了一晚上,怎么什么板子条子都没传,悄没生息就平了,原来应在这里。”
连朝赧然,“是传了板子。”又去捧壶,“不知道哪里有茶水,姐姐告诉我,我给姐姐倒杯茶吧。”
庆姐说不用,拉她一并坐下,伸手在铺上指了一遭,“不用你,过会子就有了。”
说着带她认铺盖,“东边是我,我边上是双巧,南边是瑞儿,瑞儿旁边就是你的。双巧和瑞儿都在茶水上,这会主子去上朝,她们就得忙活起来了。我是衣服上的,趁这个当口回来喝口茶,又得走了。”
连朝默默都记下,又赔笑,“昨晚上进来,很晚了。是不是吵着姐姐们睡觉?”
庆姐摆手,“咱们这一屋子人呀,想要碰个头都难!时常是我回来了,她们又出去了。我忙起来的时候,她们反清闲了。譬如说夜里,万岁主子看折子歇得晚,她们茶水上的就得奉饽饽点心。所以我刚才给你指铺盖,就是怕你当完值摸黑回来,倘或睡错了地儿,开错了柜子——生生地闹起来,那马太监又好一顿挂在嘴上排暄,没必要的事。”
连朝说,“我知道,多谢姐姐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