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页

林中,韦王妃叹气,极轻的声音飘摇风中,刹那就被揉碎了。

“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性子,我如何不知?只想着纵不能相敬如宾,好歹也井水不犯河水,可他……他就在我院子边上夜夜召妓,什么声响我听得一清二楚。这也罢了。他偏还与那些妓子说尽我的坏处,将我当个玩物调笑轻蔑,非要传进我耳朵里。我又做了什么?何至于让他恨到如此地步?不过是因我小门小户出身,他没了娶高门女的机会。”

她身上有股小家碧玉的文弱,很容易惹人生怜。

杨谈后背靠着树干,听罢亦是垂眸。韦王妃苦,满长安宗室重臣之家恐怕都知道。只是人人最多叹惋一声罢了,谁又真的在乎过她因何苦?苦得如何?又如何不苦呢?

姻缘姻缘,所有未婚男女汲汲营营求的,竟是一件本就多苦多难的事。

一如韦云芝,又如白雪亭。

过不多久,只听舒王轻声道:“云芝,王府总是有王府生存的法则。我知你气不过二哥荒唐,但端王妃这个身份,总有可取之处。你将心事放在二哥的刻意挖苦上,入心的就只能是那些污言秽语。但若将精力放到别的地方呢?到底你是王府的女主人,宗室玉牒的名字只有韦云芝。你能握住的不只是二哥这个人。”

韦云芝缄默了许久,忽轻笑一声,“这么些年,所有的劝告我听了不下百遍。教我如何做主母,如何借殿下的资源经营自己的私产,如何接济家族,我试过,都太难了。说到底,我命不够做王妃,白担了好看的面子,里子难堪一点,又谁在乎呢?”

林中卷来一阵秋冬交际的风,吹起泥泞的满地落花。

桃杏亦曾娇艳玲珑,但它们的春过去了。

韦云芝缓声道:“所幸还有你,能听听我这些无聊的苦水。清岩,今日耽搁你太久,我先失陪了。听闻你这些日子多病,你……千万保重。”

待她走后,杨谈踏碎枯枝,果然引来舒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