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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郭询是不弹琴的。世家贵女娴雅,处处规行矩步,她偏看不惯,着意打扮,喜欢跳舞,自恃美艳惊人,胜过那些木雕泥塑许多。

说来可笑,她总以为凭这张漂亮的脸,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李枢也一样。

等到了至亲死在眼前,才知道他们这些做大事的人,都是没有心的。

有心的譬如白适安,早就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远大理想,知道怜取眼前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正经。

郭询靠着水榭栏杆,随意拨过琴弦,一派疏懒姿态。

“儿景恩携妻子向皇后娘娘问安。”

水榭纱帘外,傅泽战战兢兢跪着,旁边的李惜文倒是冷静,仪态笔直,落落大方。

郭询冷了他们一会儿,等到金乌西落,夜色初降,方道:“都这么晚了,就在我这里住下吧。碧梧,带太子妃和皇长孙去东殿。景恩上前来。”

傅泽跪坐在琴案对面,听郭询一曲接着一曲,从十面埋伏,到惊变玄武。

他喉咙发颤问道:“母……母后,咱们真的要这样吗?万一败了,那可是谋逆大罪啊!”

郭询冷着脸,平淡道:“你以为我不动手杀你父亲,他就不会杀我了吗?景恩,已经是你死我活之局了。这个皇位,你不坐也得坐!”

傅泽惶然双腿发软:“母后!”

郭询猝然变色,将琴狠狠向前一推,拍到傅泽脸上,扬声道:“你个扶不起的蠢货!但凡有三分胆气我何至于这么操心?你瞧瞧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连李惜文一半从容都没有!”

太子吓得根本不敢躲,生生被琴打在脸上,金冠歪斜。

郭询平了这口气,又向后靠,冷哼道:“这些年我眼见着杨行嘉从个毛头小子长起来,越来越不好对付。有时候也会羡慕拂弦,怎么她的儿子这么出息,我的儿子连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要是杨行嘉是我的儿子,怕是神龙殿的天早就翻了,还用得着等今天?”

她骂得痛快,傅泽头快钻进地里,他在郭询的羽翼下做了二十多年窝囊太子,早就习惯她的暴戾与专制,一句话也不敢反驳。